林棠棠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说什么？”
祁殊盯着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说，‘下次，别再爱我了。’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空了，林棠棠整个人都僵住了，那确实是她会说的话。
是攻略前期，带着点玩笑、带着点防线、又带着一点明知故犯的话。
顾听白站在旁边，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来。因为这些话，他都听过，不是一次两次，而是很多次。
黎渊这时也慢慢抬起眼，脸色有些发白，声音却仍然尽量平稳。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
林棠棠转头看向他。
黎渊看着她，镜片后的神色第一次明显有些失控，“天台。”他说，“你蹲在墙角，到处都是枪声。你一点也不害怕，因为你在等我。”
林棠棠的心跳一下乱了。顾听白闭了闭眼，像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。
祁殊却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很浅，甚至带了点冷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这下我知道我为什么一见她就心烦了。”
顾听白猛地看向他，祁殊却没看他，只盯着林棠棠，“因为你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撩完就跑，骗完就走。”
听到这话，顾听白终于彻底失控了，“你没资格说她。”
祁殊抬眼，“我没资格？”
“对。”顾听白往前一步，声音冷得发颤，“你们现在记起来一句话、几个画面，就觉得自己有资格来翻旧账了？”
黎渊皱眉：“顾听白......”
“你也闭嘴。”顾听白第一次这么不留情面地打断他，黑色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火，“你们看到的是碎片，我看到的是全部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，连林棠棠都怔住了。
顾听白站在那里，像是终于被逼到不想再装了。他盯着他们两个，“她怎么遇见你们，怎么被你们吸引，怎么动心，怎么受伤，怎么嘴硬说没事......这些我都看过。”
“你们有资格说她撩完就走？”他低低笑了一声，笑得发冷，“她每一次走的时候，比谁都难受。只是你们看不见。”
林棠棠心口猛地一酸，黎渊和祁殊都静了。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，这不是替她辩解。这是憋了太久、终于说出口的真话。
“你们现在疼一下、想起一点，就觉得委屈了？”他看着他们，眼底压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平静，“那我呢？”
风一下吹过来，掀动他额前的发。他站在坡上，背后是灰白的天和远处的海，声音却低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“我连被她骗一次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这一下，谁都没再说话。林棠棠站在他身后，眼眶几乎瞬间就热了。
祁殊脸上的那点冷笑也没了，黎渊看着顾听白，眼神慢慢沉下去，像终于意识到，有些他之前没看懂的东西，原来比他想得还要重。
过了很久，祁殊才低低吐出一口气，“......真有你的。”
他偏过头，像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。黎渊也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道：“所以你知道得最多。”
顾听白没回答，可他的沉默，本身就是答案。
林棠棠终于伸手，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。动作很轻，却像一下把顾听白从刚才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里拽回来了了一点。
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，半晌，才慢慢闭了下眼。
“先去下面看看吧。”黎渊重新把话题拉回现实，“不管登机牌是谁放的，线索都在那边。”
祁殊也伸手把木矛重新拎起来，“走吧。”
四个人沿着坡往下走，朝那片被海风和残骸包围的低地过去。
林棠棠跟在顾听白身边，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。可她也知道，从刚才那一刻起，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。
不是只有登机牌，也不是只有那句“你终于来了”。
而是祁殊和黎渊，真的开始想起来了。而顾听白心里那些原本还勉强压着的刺，也终于一根一根，疼了起来。
前面的残骸区越来越近，断裂的机翼埋在湿沙里，半截机身被海水拍得发白，周围散落着行李箱、座椅碎片和撕裂的金属板。
就在他们快走到的时候，祁殊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祁殊盯着不远处一只半开着的黑色登机箱，眸色一点点变深。
那只箱子上面，挂着一块被海水泡得发胀的行李牌，上面的名字只剩一半能看清。
可那半个姓氏，已经足够让人背后发凉。
......顾。
而箱子旁边的湿沙上，赫然有一串新鲜的脚印。
湿沙边缘还没被风吹塌，踩下去的纹路清楚得近乎刺眼。脚印偏大，右脚比左脚略深一点，像是走路时有点不自然的重心偏移。
祁殊先蹲下去，看了两秒，脸色沉下来，“这脚印不是我们的。”
顾听白已经把拽到自己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废话。”
祁殊没抬头，伸手在脚印边缘抹了一下，指腹上沾了一层湿沙和很细的盐霜。
“最多一个小时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人刚走没多久。”
黎渊看向那只半开的黑色登机箱，“先看看箱子里有什么。”
顾听白盯着那只箱子，眸色比刚才还沉。
他走过去，步子不快，却绷得很紧。林棠棠刚要跟上，就被他头也不回地拦了一句：“别靠太近。”
“顾听白......”
“听话。”
他这声不重，可林棠棠还是停住了。
顾听白走到箱子前，弯腰看了一眼行李牌，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。
祁殊站在旁边，眼尖地扫到了名字下半截。
“你的？”
顾听白没立刻答，因为那只箱子的确是他的。
黑色硬壳，侧面一道不明显的磨痕，是上次剧组转场时磕出来的。连拉杆上缠着的那圈深灰色行李识别带都没错。
可它现在不该在这儿，更不该是被人从里面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。
锁扣已经被撬开了。
顾听白伸手把箱盖彻底掀起来，里面的衣物、洗漱包、剧本夹层全都被翻过，东西湿了大半，乱得不像样。像有人急着找什么，找完以后连装都懒得装回去。
林棠棠的心一下提起来，“少东西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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