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安景澄相熟,还活着的人中,有一人便在东山别院。
镜湖山庄行动组,每年都会有几人到十几人不等的减员。
在刚刚过去这次混战中,八成的伤亡都在六个行动组中。
死去的人安葬了,而因为伤残无法再继续待在行动组的人,当然需要好好照料——否则谁肯为山庄卖命?
东山别院便是这样一个所在,那些因为年龄或者负伤从行动组退下来的人,大部分都在这儿了。
相比于找个安全性无法得到保证的地方退隐,他们更宁愿选择托庇于他们曾经庇护过的镜湖山庄。
乐意的话,就做些外围情报工作或者后勤,或者带带新人,不乐意的话,在这里栽花种草,养鱼遛鸟也不会有人多说半句——他们早已证明他们的价值,他们值得被善待。
即便是在这次镜湖山庄的危机中,他们同样有许多人挺身而出,哪怕赵东阳并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。
张德昌便是他们中的一员,作为一个五十几岁的小老头,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不少。
当郎峰带着陈晓雨出现在他面前,跟他说眼前的陈晓雨是安景澄的故人之子时,他支起拐杖,从摇椅上站起来,把陈晓雨来来回回打量了无数遍。
光是打量还不够,甚至还亲自动起手来,检查陈晓雨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,精细得像个认真负责的医师。
郎峰本想出言阻止,陈晓雨却暗地里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,任凭张德昌拨弄。
“哎,你果然不是他儿子。”张德昌没头没脑地说道:“他的眼睛更大些,额头也更饱满,还有对招风耳,你跟他一点都不像。”
检查完后,这才问陈晓雨:“安景澄那家伙呢?这么多年不来见我,不会是把我忘了吧?”
陈晓雨看眼前的老头缓缓坐回摇椅,陈晓雨这才说道:“安叔为了救我,已经在二十年前,陇南之变的余波中丧生了。”
陈晓雨本可以欺骗他,但陈晓雨不想这么做,一切总得有个交代。
摇椅上传来一声长叹,像是心中悬了很多年的空瓶终于碎了一地。
“哎,我早说过他的,”张德昌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陈晓雨和郎峰说,“他总是这样,做什么都死脑筋,一根筋,义气什么的,哪有自己小命重要。
“又不是自己儿子,这么拼命做什么?”
他怨安景澄因为义气丢掉自己性命,却忘了当初他与安景澄成为朋友兄弟,同样是因为这该死的义气。
张德昌忽然转向陈晓雨,并不掩饰他的不耐烦:“既然安景澄已经很死掉了,你来我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安叔是怎样一个人。”陈晓雨的回答很简短,同样也是他来这里的理由。
张德昌坐到他的摇椅上,将手枕在头上,向后倒去,半截空空的裤管便向上移到了椅子上。
他眯着眼睛,陷入了长而远的回忆中,嘴上却浮现出一抹笑容,说道:“那家伙呀,是个讲义气认死理的,剑术又高杀性又重,当年我们几兄弟中,任谁都没他威风。”
张德昌的笑容消失了,整个人黯然下来,叹道:“只是现在,只剩我活着了。”
“嘿!”他忽然从椅子上立起来,说道:“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?难道还能把他说活过来不成?”
像是想明白了什么,张德昌从摇椅旁拿过那两只拐杖,不顾眼前的陈晓雨和郎峰,竟然径直回屋去了,拐杖敲击在青石上,发出“卡塔卡塔”的声音。
陈晓雨朝着那逐渐远去的“卡塔”声说道:“谢谢。”
那“咔嗒”声顿了一下,好像忽然明白这是他那个不要命的兄弟留在世上仅剩的东西了,虽然不是他的儿子。
只是他并没有转过身来,而是继续往前走,说道:“你要谢的人不在这里。”
房门缓缓关上,郎峰想要上前扣门,陈晓雨却止住了他,两人转身离开,身后的房间中却传来两声乒乓的脆响,只听到一个暴烈的声音刺过来:“杀光他们!杀光他们!”而后又兀的归于平静。
陈晓雨握剑的左手手指握到发白,最终并没有回头。
他要谢的人不在这里,他的敌人也不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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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访张德昌后,陈晓雨便回到了他在镜湖山庄的住处,趴在桌上。
那个原本模糊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清晰起来——一对招风耳、大眼睛、饱满的天庭、讲义气、执着、剑术超群。
陈晓雨心想:“为什么会有魔教这种东西存在?”
那枚不知道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千百次的青铜片,又被他拿出来摆在桌上,他就这样盯着它,彷佛可以通过它看见二十年前的安景澄。
房门再次被敲响,来人还是郎峰,他交给陈晓雨一个木盒,说道:“陈少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。”
郎峰留下木盒便走了,房间中只剩下陈晓雨和那个样式简单的木盒。
木盒很轻,通体黑色,盖子上刻有“镜湖山庄”四个字,打开木盒,里面全是零散的纸条,就是安景澄潜入魔教后传回的所有消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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