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南嫣看着他，听着他把那些话一字一句说出来。
每一句都像在剖心，每一句都像在恳求。
可她听完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“你不喜欢家里有佣人，是因为她不喜欢。”
“你厨艺那么好，是为了她学的。就连给我做的糖醋排骨，也是她爱吃的。”
“那些浅色系的衣服，也是她喜欢的。”
“渡山堂的房间装的也是她喜欢的粉色系。”
“甚至连和我表白用的白粉玫瑰也是她喜欢的。”
她质问道：“西门九枭，你到底是爱我，还是透过我爱她？”
她的声音再次开始发抖。
“你从来就没认真地了解过我。”
“我不喜欢家里空荡荡的，没有人气。我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，有阿姨做饭，有司机开车，有花匠打理花园。”
“我并不爱吃甜腻腻的糖醋排骨。我喜欢粤菜、沪菜。”
“我吃火锅也不吃麻酱，只吃油碟。我讨厌菌菇，闻到味道就想吐。”
“我讨厌粉色公主风的房间，我喜欢现代轻奢风格的。”
“我讨厌浅色系衣服，那些粉嫩的颜色我觉得很幼稚，我喜欢红色，黑色，墨绿，那些浓烈的又张扬的颜色。”
“还有，我最最讨厌的就是白粉玫瑰，我喜欢的是红玫瑰。可你从来没有送过我红玫瑰。一次都没有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最后那一点体面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爱我，可你名下所有的房子里挂着的都是你和她看过的风景油画。”
“你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。你习惯的、喜欢的、下意识选择的全是她。”
“你用你爱她的方式继续爱我。你以为那是真心。可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不是为我做的。”
“承认吧西门九枭。你的真心，从头到尾，都不是给我的。”
“你在透过我怀念棠溪月，对吧？”
西门九枭听到“棠溪月”三个字，整个人猛地一颤，像是被戳中了心事。
他脸上那层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了，碎成一片一片。
他想说些什么，可却发不出声音。
脑袋里反复重演着棠溪月自杀那天的画面。
她躺在浴缸里。水是凉的。也是红的。
整个浴室都是腥甜的味道，浓得呛人。后来很多年他都闻不了那种味道，闻到就反胃。
她的脸很白，闭着眼睛，睫毛上挂着水珠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他扑过去，把她从水里捞起来，浑身是血。
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，他抱不住，抱起来又滑下去。
他不记得自己喊了多久，喊她的名字，喊救命，喊别这样。
可她不回应。
然后他看见她的胳膊内侧，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字：
阿枭再见。
后来，只要有人提‘棠溪月’三个字，他的脑海里便反复播放那天的画面。
后来那几年，他连梦里都是她。
梦见她睁开眼睛，说阿枭你怎么才回来。
梦见她胳膊上的字一直渗血，他用袖子去擦，擦不掉，越擦越红，最后把整个手臂都染红了。
梦见她站起来，走出浴缸，浑身湿淋淋的，说没事了，走吧。
然后他醒过来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他自己。
……
他站在泳池边，她还在等他说话。
虞南嫣的眼睛红着，里面有愤怒，有失望，还有一点正在熄灭的光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至少他没有在看她的时候想着棠溪月。
他没有在吻她的时候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他没有在一场欢爱后恍惚地叫错过人。
他没有把虞南嫣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。
那些他都没有。从来没有。
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棠溪月自杀的惨烈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像雕像。
脑海中的那些画面把他好不容易鼓起来解释的勇气一点点给熄灭了。
他错过了她等他的那几秒钟。
虞南嫣眼底最后那点光，灭了。
她转身又要走，但是西门九枭再次拉住了她，喉咙滚动，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：
“你不能说我把你当成她……这对我，不公平。”
见他碰自己，虞南嫣厌恶极了，只是这次她轻轻一挣，他便松开了。
不是想松，是她挣开的那一下，他忽然没了再握住的底气。
“感情面前谈公平？”她抬起眼，眼眶还是红的，泪却已经干了。
“西门九枭，那我问你，简时月呢？”
“你把简时月留在身边养着，当你的小情人，是因为她长得也像棠溪月，对不对？”
她没有等他回答。她不需要了。
“因为简时月和棠溪月一样，喜欢穿浅色的衣服，因为她和棠溪月的名字里，都有一个月字。所以你喜欢叫她月月。”
“那么请问，你叫她月月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是谁？”
他没有说话。他无法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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