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有其他的事。”
花朝接过话头，把臭臭果的运输计划简要跟祖母同步了一下。空窗期这批果子会大量运往希欧斯，如果一切顺利，十二月就能出第一批成品。
“就是‘臭臭果’这名字希欧斯那边的贵族可能会不太喜欢，我暂定叫‘海洋之歌’，等酿出来尝了味道再改。”
黑荆棘点了点头：“这个名字可以，那边的贵族应该会喜欢。原料这边到了五星环，我会让商会那边派运输舰来接收，也会让你戊辰叔全程紧盯着流程，不会出什么差错。”
花朝又说了一些琐事，随后便把九星环难民的事简要提了一下。
红砂季的窗口期不会太长，那批难民已经在转运途中，落地之后需要同步启动的东西很多。
外围的简易住所已经打好了地基，食堂暂时跟庄园现有的兽侍共用，后续在外围单独建一座。医疗方面先从哨塔抽调一名医疗官过去兼顾，长期需要招募更多专职人员。
等人口稳定下来，她还打算建一所正式的学校。
她在说“学校”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，像是在说“明天要多开垦一片农田，栽种臭臭果”一样。
黑荆棘听着却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她的目光落在花朝脸上看了好一会儿，才语气沉重地开口：“朝朝，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。”
这不是建几间房子的问题。
这已经是打算在挖卡特法兰帝国千年统治的根了。
整片星海，从卡特帝国到玛雅洛，从维尔德到无垠星海，规则从来都是一样的。知识是上位者的私产，文字是贵族的密码。为什么整个卡特法兰帝国只有军事学院？因为上位者只需要低贱的兽人会挥刀、会杀人、会为他们的利益去死。
从来没有哪个庄园，敢公开建一所面向所有兽人的学校。哪怕是最仁慈的贵族，也只会开小规模的学堂，只收付得起天价学费的学员。
看着在光屏那边表情越发严肃的祖母，花朝轻声道：“祖母，文明如果要前进，从来不能只靠火力。战争只会延续战争，仇恨只会滋生仇恨。我们用舰队守住了疆土，可如果没有人去播种文明的种子，就算打下整个星海，也不过是建立另一个野蛮的帝国。”
黑荆棘靠回指挥椅，闭上眼睛，揉了揉眉心。
她这个孙女在废星经历了许多之后，反而比在帝都时更敢想了。
她再开口时语气比先前更缓了些，声音微微沙哑，却带着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，不再劝阻，只是提醒道：“朝朝，你要清楚，这个世界虽然由雌性掌控，但那些意图推翻我们统治的极端兽人并非不存在。你打开这扇门的同时，也可能给敌人递了刀。你准备怎么应对这些？你想过这些问题吗？”
“祖母，我没想过要颠覆什么。”
花朝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砂星苔藓已经从庄园这边向外蔓延开了，那些被红砂打磨了大半个月的防护罩外壁正在重新变得透亮。
她看着这片正在一点一点变样的土地，像是在一边想一边把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东西往外倾诉：
“我只是想让荆棘走得更远一点。我不想我的军队，只是一群只会执行命令，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。我要他们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，为什么而战。我要那些跟着我的人，不用再靠杀人活下去。他们可以当工程师，可以当农学家，可以当医生，可以成为任何他们想成为的人。这一点，不管是兽人，还是雌性，我都希望她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。”
她顿了顿，转回身看向光屏，“帝国已经烂了。祖母您比我清楚。如果我们继续守着旧规则不放，继续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当成牲畜，就算没有星盗，没有异兽，没有辐射，它迟早也会从内部烂透。我不想荆棘跟着它一起陪葬。”
黑荆棘看着光屏里这张年轻的脸，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站在七星环的冰原上，攥着荆棘的徽章，对自己说，那就从这里开始。
那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走。
一如现在。
但她的孙女似乎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，你该怎么做了。
前路凶险，但荆棘从不长在温室里。
“行了，我这边还有作战会议。”黑荆棘摆了摆手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，但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骄傲，“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，缺什么随时开口。等我把七星环的事收尾，就去废星——我倒要看看，我的孙女能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，种出什么样的未来。”
通讯挂断。
光屏暗了下去。
花朝知道这个决定或许让很多人不理解，可她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二十年，有些思想早已刻进了骨子里，很难被这片星海的规则彻底改写。
她也不会试图颠覆雌性的根本统治。因为她清楚，兽人骨子里的野性需要引导和约束，不是靠教化就能彻底根除的。
但她可以在两种秩序之间找到另一条路。至于这条路是对是错，等到了那一天，就留给还存活的人去评价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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