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利安最近很奇怪。
花朝印象里，他从未这么忙过。忙到连主动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，以前就算泡在实验室，也会在睡前发一句“晚安”。
现在还不到深夜，红砂季的哨塔永远灯火通明，巡逻的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。
花朝走进大厅的时候，所有正在走动的人都瞬间停住脚步，齐齐转身朝她行礼，目光里是刻进骨子的尊敬，还有藏不住的炽热。
“绯月大人！”
“大人，日安。”
花朝点头应过，上了楼。可是又很快想起，她已经很久没来哨塔了。
上一次来还是跟赫炎他们商量红砂季的布防，贝利安的实验室那时候还在西侧。
重建之后她再也没来过，也不知道他的专属实验室搬去了哪里。
花朝在二楼走廊里拦了一个抱着一摞机械零件的哨兵询问，对方立刻挺直腰板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：“大人，博士最近在好几个实验室轮轴转，今晚说不定在专属实验室那边。我带您去。”
花朝心中一动，便问：“博士最近很忙吗？在忙些什么？”
哨兵在前面领路，花朝跟在后头。
走廊两侧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，冷白的光一层一层往前铺。哨兵边走边回答：“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，就听说是女皇那边下了命令，让博士赶在空窗期结束前回到帝都。也就这两三天的事了，所以需要搬运和交接的东西太多，他这段时间基本没怎么休息。”
花朝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夜风从走廊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吹得她衣角微微晃动。有那么一瞬间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贝利安要走了？
哨兵走出几步才发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了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绯月大人？”
“……没事。继续带路。”花朝从阴影里走出来，面色已经恢复如常。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。
哨兵把她带到四楼，指了方向便退下了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，门边的指示灯此时正亮着刺目的红光——【工作中，请勿打扰】。
花朝站在金属门前，盯着那行闪烁的红字看了一会儿。
随后，她往后退了一步，打量起了这四周的通风管道入口。金属的格栅被几颗螺丝固定着，看起来也不算难拆。
无论如何，今晚她一定要见到他。
她让星星探出藤蔓，开始找进入实验室的通道。得到了准信之后，花朝便拧开格珊四角的螺丝，利落地从某个通风管道钻了进去。
管道的金属内壁冰凉而狭窄，她弯着腰往前挪了一会儿，找到了通往实验室内部的排气口。
星星的藤蔓缠住排气口的板子，轻轻一拽，格珊板便松开了。
花朝便扶着管道边缘轻巧地跳了下去，作战靴落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实验室里很安静，也很空旷。里面不少设备已经搬走，只有几台分析仪还在运转，悬浮在机器上方的光屏没有彻底熄灭，上面全是一些看不懂的数据曲线和分子结构图。操作台上散着用过的杯子、十几支空了的能量补充剂、还有一叠乱七八糟的文件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气味，是草木的清甜，还有一些微苦的药草香和刺鼻的酒精味。
花朝微微一怔。她认得这股清甜的味道。
是她自己的信息素。
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实验室，最后落在角落的那个房间。
那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严，一条细细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落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，也是整个实验室里她的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。
花朝很快便走到了门口外，抬手轻轻推开了门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。
暖黄的光笼着半间屋子，在沙发和桌子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。那矮桌上搁着一只喝了大半的酒杯，杯壁上凝着一圈薄薄的水雾。
贝利安此时正陷在单人的沙发里，外套已经搭在扶手上，衬衫领口敞着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。
他的头仰靠在靠背上，修长的腿分开搭在桌子边缘，一只手松松地垂在沙发扶手外面，另一只手正以一种压抑而不得章法的力道在自己身上游走。
那双漂亮的紫眸此时闭着，睫毛在灯光下微微发颤，喉结轻轻滚动，嘴唇微张，声音因为手上的力道而有些破碎，迷离又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。
“花朝……”
他唤了几声，又像是泄了力，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，克制地喘息着。衬衫的下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，裤腰的扣子松了一颗，整个人陷在沙发里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、终于放弃了挣扎的猫。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太清。
花朝走到了他面前。
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光线，一道阴影落在他身上。
贝利安动作顿了一下，放下遮着眼睛的手臂，抬起眼。
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，眼角红得像是被狠狠揉过，紫色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。瞳孔在辨认出来人之后骤缩了一下，像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酒精和信息素共同制造的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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