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璎辰看着他，缓缓开口：“伟大的进步？季实，你看看外面，现在是什么样子！自然人在恐惧中被圈养，失败者变成白袍怪，更有甚者变成变异体！这就是你们用无数人命铺就的‘永生阶梯’？”
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：“这根本不是造福全人类！这只是少数特权者的游戏！用绝大多数人的苦难和生命，换取极少数人的‘长生’！这违背了最基本的伦理，践踏了生命的尊严！人之所以为人，是因为我们有生老病死，有传承，有敬畏！而不是像换衣服一样随意抛弃旧躯壳，侵占他人的存在！”
季实的脸色沉了下来，笑容彻底消失。他站起身：“伦理？尊严？璎辰，你太天真了！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！弱肉强食，适者生存，这才是自然规律！我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，并找到了更高效的利用方式。那些没有价值的生命，能为更高级的存在贡献能量，是他们的荣幸！”
他走近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别忘了，你现在能坐在这里，能重生，保留着以前的记忆，也是拜这项‘游戏’所赐！是天才科学家和我，给了你第二次‘生命’！你应该感恩，应该尽力推动研究，完善技术，而不是在这里抱着那些可笑的旧道德观唱反调！”
单璎辰也猛地站了起来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与季实对视。
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，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深切的悲哀：“感恩？感谢你们把我变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？感谢你们用我的记忆和知识，去助长这场灾难？季实，你看看我，我还是单璎辰吗？我只是被囚禁在躯体里的灵魂！你们想要的，根本就不是什么永生，而是绝对的掌控和奴役！把所有人都变成可以随意替换，可以无限榨取的零件！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
季实忽然冷笑一声，后退一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：“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。璎辰，我提醒你，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权力和地位，都在天才科学家的一念之间。做好你分内的事，不要有多余的想法，更不要……尝试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，或者帮助不该帮助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单璎辰的袖口和办公桌。“任何行为都会留下痕迹，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了你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单璎辰铁青的脸色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就在他即将出门时，单璎辰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“季实，你会后悔的。这场骸骨搭建的盛宴，终有坍塌的一天。而你们，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季实的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，随即消失在门外。
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，只有仪器指示灯在无声闪烁。
单璎辰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良久，他才缓缓坐下。
他的行为已经被注意到了。
必须加快行动。
就在他全神贯注操作时，萧彦悄悄落在他的身后。
单璎辰没有回头，手下飞快地操作：“你都听到了。”
萧彦语塞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单璎辰：“季实，他是我曾经的师兄，我们也曾一同泡在实验室里争论数据，一同畅想用科技造福人类的未来……后来，单璎辰“死”了，而季实，带着他们部分未公开的研究成果，投向了“天才科学家”的阵营，季实如今已是那位神秘存在手下举足轻重的代言人之一了。”
萧彦：“神秘科学家？他是幕后之人？”
单璎辰：“我没有见过他，他很少出现。”
办公室里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单璎辰回过头，看着萧彦，带着一种说不明的情感。
他叹了口气，继续说道：“我醒来的时候，感到很绝望，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，也没法选择自己的生死。我像一台机器，日复一日地记录着实验数据，推动研究。以前的牺牲就好像一场梦，甚至我都怀疑是否真的存在。”
他按下回车，屏幕上出现进度条：“上一次，我选择牺牲自己，是为了验证一个理论，一个或许能让人性在灾难中存续、让文明火种不灭的理论。我以为我的死，是为了一种更宏大的可能，是为了……保护像你一样，萧彦，那些挣扎求生的人。”
萧彦心虚地垂下眼眸。她当时的牺牲，是有私心的，没有这么伟大。
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，单璎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困惑：“但我‘醒来’后，看到的却是一个的牢笼。我用死亡想要阻止的，以另一种形式大行其道。而我，这个本该归于尘土的意识，却成了维护这体系的一环。我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？仅仅是作为一个更高效的工具，见证并参与这场对生命本质的亵渎吗？”
“直到我又遇到了你，萧彦。你的目标没有变过，你还是那个你，纯粹的要拯救这个世界……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，我活过来，是因为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。你是那个最优解。”
进度条已经在99%，单璎辰看着萧彦，认真说道：“或许，我这错误的第二次生命，其意义就在于成为你的‘变量’。上一次，我试图用科学和牺牲为人类争取未来，失败了。这一次，我的存在，或许就是为了辅助你，用你的方式，去完成我们未能竟之事。”
萧彦愣愣站在原地，难道这也是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？
单璎辰拔下链接着电脑的迷你平板：“我了解造成这一切的‘天才科学家’，也了解……曾经的萧彦，会选择怎样的道路。”
他将平板递给萧彦：“这是一些你们看得懂的资料，我想你们需要它。去救你的朋友吧。”
萧彦迟疑：“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吧？”
单璎辰：“放心，我能做的，是利用我的权限，为你们提供信息，争取时间。但最终的路，需要你们自己去闯。平板上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，需要我的时候就找我。”
萧彦感动地捧着平板，对单璎辰点了点头：“谢谢……保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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