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，苏明远都蹲下来，认真回答：“考得很好，因为甜甜的石头很灵。”
三天的高考，在全家人的期盼中平稳度过。
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，苏明远放下笔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望向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考完了。
走出考场，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锦鲤石。
石头还是温热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彩虹光。
“甜甜，大哥考完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的石头，很灵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苏建国问：“考得咋样？”
苏明远想了想：“爸，我觉得应该能考上。”
苏建国没说话，用力蹬着脚踏板，肩膀却在轻轻颤抖。
到家时，天已经擦黑。
远远的，苏明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亮着一盏灯。
那是三弟特意挂上的，说大哥晚上回来怕黑。
灯下，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，托着腮帮子，好像在数星星。
“甜甜！”苏明远喊了一声。
那个小身影猛地跳起来，像只小兔子一样朝这边蹦过来。
“大哥！大哥回来啦！”甜甜扑进哥哥怀里，“考完啦？”
“考完啦。”苏明远抱起妹妹，“考得很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甜甜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真的。”苏明远认真地说，“因为甜甜的石头很灵，帮大哥赶跑了紧张。”
“那窝的石头厉不厉害？”甜甜得意地问。
“特别厉害。”苏明远掏出锦鲤石，小心地放回妹妹手心，“现在物归原主。”
甜甜接过石头，在脸上蹭了蹭：“石头石头，你辛苦啦，帮大哥考试啦！”
她捧着石头，像对宝贝说话一样：“你好好休息，等大哥下次考试，再借给你！”
苏明远忍不住笑了。
高考结束了，日子还在继续。
苏明远没闲着，帮家里干活，跟爸爸学种地，跟二哥学养殖，跟三弟学编竹篮。
他还把自己这些年的课本和学习资料整理好，捆成一摞，送给村里准备参加明年高考的几个后生。
“明远哥，北大是什么样的？”后生们围着他问。
苏明远想了想：“我也没去过，但我在书上看过。那里有未名湖，有博雅塔，有全中国最多的书。”
“那你一定要考上啊！”后生们说，“给咱们村争光！”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苏明远说。
但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
虽然感觉考得不错，可没看到成绩单，没拿到录取通知书，一切都是未知数。
等待的日子最难熬。
苏明远夜里常常睡不着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做过的题目，担心哪道题漏写了步骤，担心作文跑题了，担心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答案算错了。
这天夜里，他又失眠了。
正辗转反侧，房门轻轻被推开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枕头，蹑手蹑脚地走进来。
“甜甜？”苏明远坐起身，“怎么还不睡？”
甜甜爬上床，把小枕头放在哥哥枕头旁边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窝来陪大哥睡。”
“大哥都考完了，不用陪了。”
“用得着。”甜甜认真地说，“大哥眉头又皱皱的，肯定又在想考试的事。”
苏明远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小机灵鬼，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甜甜钻进被窝，把小手放在哥哥手心里。
“大哥，你教窝背诗好不好？”
“怎么突然想背诗了？”
“因为大哥以后要去大学了，窝要多学点东西，才能跟大哥写信。”甜甜认真地说。
苏明远心里一软，轻声说：“好，大哥教你。今天教你一首最简单的。”
“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”
甜甜跟着念，奶声奶气的，咬字还不太清楚，把“疑是”念成“已是”，把“举头”念成“狗头”。
苏明远笑着纠正她，她认真地学。
念着念着，甜甜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慢慢歪在哥哥肩膀上，睡着了。
苏明远轻轻把妹妹放平，给她盖好被子。
他看着妹妹安睡的小脸，心里的焦躁渐渐平复。
是啊，不管考得如何，他还有这么可爱的妹妹，还有这么温暖的家。
这就够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等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从七月初等到七月中，从七月中等到七月末。
村里人见了苏明远，都忍不住问：“明远，成绩出来没？”
苏明远笑着摇头：“还没呢。”
其实他心里一天比一天急。
王秀娟看在眼里，也不点破，只是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。
甜甜看在眼里，也不点破，只是每天晚上抱着小枕头来陪哥哥睡觉，一首接一首地背诗。
“大哥，窝会背三首诗了！”
“大哥，窝会背五首诗了！”
“大哥，窝会背八首诗了！”
她背得磕磕绊绊，经常串词，“床前明月光”下一句接的是“更上一层楼”，苏明远每次都笑着纠正她，她也不恼，认真地重新背。
甜甜掰着手指头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！大哥，窝会背十首诗了！够不够跟大哥写信？”
苏明远笑着摸摸她的头：“够了，甜甜都能当小诗人了。”
“那窝要给大哥写诗！”甜甜来了兴致，“窝自己写的！”
她趴在炕沿上，拿铅笔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。
写完了，双手捧着递给大哥。
苏明远接过来看，上面写着：
大哥去BJ
窝在家想他
月亮圆又圆
大哥快回家
诗只有四句，字歪歪扭扭，“想”字写错了，“圆”字少了一横，“家”字的宝盖头画成了三角形。
苏明远看着看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甜甜写得真好。”他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这是大哥收到过最好的诗。”
甜甜害羞地把脸埋进被子里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窝还会写更好的，等大哥回来写给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苏明远轻声说，“大哥等着。”
七月三十一日。
这天早上，公社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张铁柱接完电话，整个人愣在那里，话筒差点掉下来。
“张队长，咋了？”旁边有人问。
张铁柱没回答，突然撒腿就跑，一路狂奔到苏家。
“建——国——！秀——娟——！”他上气不接下气，扶着门框直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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