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林老太爷蹙着眉开了口，却没法子往下说。
虽说病不避医，医不避嫌，林老太爷还是觉得跟自己女儿说这个，实在有些不像话。
林素娘急急道：“先时太医看过，说女儿曾经小产，导致如今气脉双虚，如今我竟想不起来，何时我曾小产过。”
“依着脉象来看，确是如此的。”林老太爷沉吟道。
林素娘的心渐渐冷了下去。
她思来想去，从自己嫁给孙二桩开始，几年的时光里，除了生了小石头，哪里又还怀过孩子？
只是就连林老太爷也说脉象如此，怕是真个是这样了。
林素娘浑浑噩噩回到家，倒在床上再起不来。
薛霖心中亦是难过，胡太医说了，林素娘这几日没精神，实是因着气血双虚，伤了根本。
先开了方子抓药吃着，等过些日子看看若有好转，再换方子。
但依着她现下身体的情况，想要受孕，却是基本没了指望的。
“我当真是想给你生了薛垚的……”林素娘甫一开口，呜咽再难言，豆大的眼泪颗颗掉下来，砸在薛霖的心头。
“莫要再想此事，且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。”
林素娘将身子一翻，面朝里头，贝齿紧紧咬住锦被，身子微微轻颤。
半晌，没听见薛霖的声音，她回头看去，身后床边已经是空无一人。
林素娘心中大恸，“嘤咛”一声，转头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。
守在外头的梁嬷嬷亲眼看着失魂落魄的薛霖似个游魂一般走出正房，脚下绊了一下，差点儿磕倒。
这会子又听林素娘在里头哭得痛心，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任是男人说得再好，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，总也要将浓情蜜意都撇在脑后。
小石头不是他亲生的儿子，阿英更是路上捡来的，就算是他心里再欢喜林素娘，怕想得最多的也是与她有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。
可现如今，太医和林老太爷都说，林素娘极有可能不能生了。
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似如当头一棒，强撑着将林素娘送回卧房，便茫然出府不见踪影。
林素娘哭一时，恼一时，伤心一时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，天色渐暗，她不知何时沉沉睡了去。
一觉醒来，帐外已经点起了烛火，身边却是空无一人。
林素娘拥被坐了起来，心中一片悲凉，想着两人或是就此分道扬镳，倒也罢了。
可是这胸口为何如此痛呢？
就好似揪着疼，疼得她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在脸上，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。
外头响起一阵悉索声，许是梁嬷嬷在外间值夜，起来喝水。
林素娘向后倒在床上，高高的玉枕硌得她脑袋生疼。
她哪里都疼。
忽然，耳边传来温润浑厚熟悉的男声，“我何时见你这般模样哭过，倒有些不像你了。”
林素娘奋力睁开眼睛，只是眼泪迷蒙着一片，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。
才抬起胳膊要擦，却被一双大手轻轻按下，紧接着，便是温凉的湿帕子盖在了脸上，将她的眼泪擦了去。
“素娘，我听别人说，儿女都是债。我想，许是前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没有欠债，所以今生也当没有自己的孩子。
不过，小石头是你欠的债，我自然也要帮着你一起还，小石头是你的孩子，也是我的孩子，你能不能再生，又有什么打紧……”
薛霖的声音温和响在她的耳边，同时，那双有力的臂膀也将她揽到了怀里，顺势整个人便压了下来。
“素娘，只要你身体好，长长久久的伴在我身边，我再没有别的所求了。”
林素娘再也忍不住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，反手抱住他的腰，几欲哭死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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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薛霖下了朝回家，甫一进门，便被梁嬷嬷急急忙忙请到了正房。
林素娘似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厅中来回踱步，见他回来，忙迎了上去。
“我原也不想这件事了，可今儿一早上看见阿英，忽然想起来，那一年我带着小石头北上寻你，半路上来了月信，被阿英的祖母救了。
那时只以为是失了营养，导致月信量大，身子又虚。如今想来，或许是那时我便有了身孕，路上太过劳累，把孩子折腾没了……”
林素娘说着话，又抬手抹起了眼泪。
她见了阿英之后，想起了这件事，这一想，便如洪水出闸一样，思绪一发而不可收拾。
这可是她和薛霖的第一个孩子，或许，也会是唯一的一个。
但是她却把未出生的孩子弄没了，还让身体落下了病根儿……
林素娘此时无尽的悔恨，可当时那般境况，若是不走，又能怎么办呢？
可恨自己挖了草药去卖，也粗通些药理，却从来不会诊脉医病。
若是自己早些知道当时已经怀了身孕，原本要一日走完的行程，分作两三日去走……
不，若是她当时就知道自己怀了身孕，就算是山贼盯着要寻她们母子，她也要求了林老太爷收留她们，好歹安生把孩子生下来再说。
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。
“素娘，别难过。”薛霖上前揽住来回踱步心下惶惶的她，屋里的丫鬟婆子慌忙朝外避去。
“胡太医只说受孕困难，又不是一定就不能受孕。你还是要先将养好身子才行，这样我们才有机会，不是吗？”
“可是，若不成呢？”林素娘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惶恐不安的小鹿，扬着下巴看着他。
薛霖心中一软，“若不成，便是我薛霖命中该无亲子。可是我们还有小石头，素娘，你的儿子，就是我的儿子。
实在不行，叫小石头日后娶了媳妇多生几个孩子，一个姓孙，一个姓薛，照样也是我薛家的香火，你觉得这样可好？”
林素娘似被他说服，蹙着眉往一旁坐了，忽又抬头道：
“既这样，咱们还是要好好把小石头教好。往后万不能再叫他在学堂里浑浑噩噩混日子了，你说，咱们单请了学问好的夫子来府里给他开蒙可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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