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。
再睁开眼时，窗外已经是下午的天光，透过厂房高处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，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块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——不是泡面，是真正的炒菜香，还混着米饭的蒸汽味。
他坐起身，肩伤还是疼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晋升正式判官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正在缓慢生效，他能感觉到伤口愈合的速度在加快。
推门走出去，厂房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一张折叠桌。桌子是从哪儿弄来的不知道，但桌面上铺了张干净的蓝色塑料布，摆着几道家常菜：青椒肉丝、西红柿炒鸡蛋、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，还有一大盆米饭冒着热气。
林琳正端着碗在盛饭，看见陆尘出来，眼睛一亮：“大佬醒了！快快快，开饭了！”
她今天换了身衣服，不再是那套宅女标配的宽松T恤，而是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，头发也梳整齐了，扎成马尾。虽然黑眼圈还在，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。
陈默坐在桌边，正在给碗筷消毒——用开水烫了一遍又一遍，动作一丝不苟。张伟在摆椅子，五把椅子，不多不少。
苏予初从厂房角落的简易厨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：凉拌黄瓜。她系着条浅色的围裙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额头上有点细汗。
看见陆尘，她笑了笑：“醒了？正好，吃饭。”
陆尘愣在那儿，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这画面……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不像话。
没有枪声，没有爆炸，没有血迹和焦土。就是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，准备吃一顿普通的晚饭。像是寻常人家的聚餐，像是……家。
“愣着干嘛？”林琳把盛好的饭塞到他手里，“坐下坐下，我饿死了！”
陆尘接过饭碗，在桌边坐下。
米饭温热，碗边有点烫手。他低头看了看菜——卖相一般，青椒肉丝里的肉切得有点厚，西红柿炒鸡蛋的蛋有点碎，红烧排骨颜色偏深，大概是酱油放多了。
但香气很真实。
“都是苏姐做的。”林琳一边啃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我本来想点外卖，苏姐说外卖不健康，非要自己做。我就负责洗菜，张伟负责切，陈默……陈默负责看着火别烧了厨房。”
陈默面无表情地夹了块排骨：“厨房是你点的火。”
林琳噎了一下，翻了个白眼。
陆尘拿起筷子，夹了块青椒肉丝。肉确实有点老，但味道还可以，咸淡适中。他又尝了口西红柿炒鸡蛋，鸡蛋炒得有点散，但酸甜口调得正好。
“怎么样？”苏予初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点紧张。
陆尘点点头：“好吃。”
苏予初松了口气，耳根微微泛红，低头扒饭。
张伟推了推眼镜，认真地说：“从营养学角度，这顿饭的蛋白质、维生素和碳水化合物的配比基本合理，除了红烧排骨的油脂含量略高，但考虑到今天属于庆祝性质的特殊餐食，偶尔超标可以接受。”
林琳差点把饭喷出来：“张律师，吃饭呢，别讲课！”
张伟一愣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抱歉，职业习惯。”
陆尘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地方，慢慢松开了。
他埋头吃饭。
真的饿了。
从昨天早上到现在，他就没正经吃过东西。中间灌了一罐啤酒，但啤酒不顶饿。现在热饭热菜下肚，胃里暖起来，连带着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几个人边吃边聊。
林琳讲了直播结束后的网络盛况——视频切片全网疯传，“判官”两个字登上各大平台热搜第一，连带着“正义永不缺席”都成了流行语。有自媒体做了赵天豪的罪行盘点，阅读量破千万。甚至还有模仿者出现，自称“某某判官”，专治小区遛狗不牵绳。
“不过都被我压下去了。”林琳得意地说，“冒充大佬？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陈默简单说了专案组的后续——赵天豪集团的核心成员已经抓了二十多人，账目正在审计，初步估计涉案金额超过十亿。周正明那边给了个口风：这个案子，会办成铁案。
“他还让我转告你，”陈默看向陆尘，“说……谢谢。”
陆尘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张伟则汇报了法律层面的进展。他整理了所有证据的电子版和纸质版，分门别类做了索引，已经移交专案组。同时，他以“判官联盟”临时法律顾问的身份，起草了几份声明和授权书，以防后续可能的法律纠纷。
说到这儿，他顿了顿，放下筷子。
“其实有件事，我想跟大家商量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张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很认真：“我们现在虽然是一个团队，但从法律意义上讲，还是松散的个体组合。没有正式的组织架构，没有法人身份，很多事做起来会受限。”
他看向陆尘。
“我在想……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，正式注册一个组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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