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客厅挤满了人。
电磁炉上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红油和清汤各占一半。桌面上堆满了肉卷、青菜、丸子，还有几瓶冰镇啤酒——那是林琳偷偷从楼下便利店搬上来的。
“大佬，这片毛肚是我的！”
林琳筷子一伸，精准夹住刚下锅的毛肚。陈默的筷子几乎同时抵达，轻轻一挡，林琳的毛肚掉回锅里。
“要煮够十五秒。”陈默面无表情地说，看了眼手机上的计时器，“还有三秒。”
“陈哥你——”林琳瞪眼。
“十五秒到了。”陈默收回筷子，自己也没夹，而是把那片毛肚捞起来，放进了陆尘碗里。
陆尘坐在轮椅上——医生要求他至少坐三天，肩膀的伤还没好利索。他低头看看碗里的毛肚，又抬头看看陈默。
“伤员优待。”陈默说，给自己夹了片白菜。
陆尘咧咧嘴，蘸了香油蒜泥，送进嘴里。热辣鲜香在嘴里炸开，他满足地眯起眼。
“慢点吃。”苏予初在他旁边坐下，递过来一罐啤酒。她自己也开了一罐，但只抿了一小口。
张伟用没受伤的左手给大家倒饮料。他右臂还缠着绷带，动作有点笨拙，可乐洒出来几滴。
“老张，我自己来就行。”陆尘接过可乐瓶。
“没事。”张伟扶了扶眼镜——新的，之前那副在突围时碎了，“医生说多活动有好处。”
锅里的热气蒸腾着，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微红。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照着桌上狼藉的碗碟，照着林琳腮帮子鼓鼓的模样，照着陈默认真涮肉的侧脸，照着苏予初安静喝茶的剪影。
陆尘环视一圈。
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——从最初只有他一个人，到现在五个人挤在安全屋里吃火锅。
林琳还在和陈默抢肉，嚷嚷着“陈哥你让让我嘛”。陈默不理她，但涮好的下一片肉，还是放进了她碗里。
张伟在讲一个法律段子，他自己没笑，但林琳笑得差点呛到。
苏予初轻轻拍着林琳的背，眼神却飘向陆尘。
四目相对。
她举起啤酒罐，冲他晃了晃。
陆尘也举起自己的，和她轻轻一碰。铝罐相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庆祝什么？”林琳嘴里塞满食物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庆祝……”陆尘想了想，“庆祝咱们还没散伙。”
“切，大佬你这说得太不吉利了。”林琳灌了口可乐，“应该庆祝咱们把赵天豪那老王八送进去了！”
“庆祝江城暂时清净了。”张伟说。
“庆祝……”陈默顿了顿，“庆祝都还活着。”
客厅安静了一瞬。
锅里的汤还在翻滚，肉片在红油里沉浮。窗外的夜色浓重，这个城市在远处闪烁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这里。
陆尘举起啤酒罐。
“那就庆祝——都还活着。”
罐子碰到一起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着微苦的回甘。
林琳开始讲她破解服务器时遇到的奇葩代码，张伟时不时插一句法律意见。陈默安静地吃，但偶尔会点头。苏予初笑着听，偶尔给陆尘夹菜——都是不辣的。
陆尘看着这一幕。
安全屋老旧的天花板，廉价的折叠桌，超市买的火锅底料。这几个人，有的认识不到一个月，有的才几天。
但就是这些人，陪他闯了龙潭虎穴，扛住了舆论绞杀，在枪林弹雨里把他拖出来。
他拿起啤酒罐，又喝了一口。
这感觉……
好像还不赖。
“接下来，”苏予初轻声开口，声音在嘈杂的餐桌边几乎被淹没，“有什么打算？”
陆尘看向她。
林琳停下筷子，张伟放下饮料，陈默抬起眼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。
陆尘放下啤酒罐，手指在冰凉的铝罐上摩挲了两下。
“打算……”他笑了笑，笑容很淡，“先把伤养好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苏予初追问。
陆尘没立刻回答。他看向窗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转回头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然后，”他说，“有人不想让咱们闲着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林琳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来电，不是消息，而是一种高频的、规律的震动，像某种警报。
林琳脸色一变，抓起手机。屏幕上是乱码般的字符在滚动，中央一个红色的倒计时：00:00:59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张伟紧张地问。
林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额头渗出冷汗：“加密信号……强接入侵……我在反追踪，但——”
倒计时跳到58秒。
陈默已经放下筷子，手按在了腰侧——那里空着，武器在进门时都收起来了。
苏予初站起来，挡在陆尘的轮椅前。
陆尘却异常平静。他盯着林琳的手机屏幕，看着那些乱码，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。
47秒。
林琳的呼吸急促起来：“对方用了三层跳板……最后信号源在公海……我——”
30秒。
陆尘忽然开口：“接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琳抬头。
“接进来。”陆尘说，声音很稳，“把信号接到客厅的扬声器。”
林琳看向陈默，陈默点头。她咬牙，手指在屏幕上一点。
倒计时停在15秒。
乱码消失。
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声音——经过变声处理，机械，冰冷，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傲慢。
“晚上好，判官先生。”
声音在客厅回荡，盖过了火锅的咕嘟声。
“这顿庆功宴，吃得还开心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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