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，老菜市场。
正是傍晚下班时间，市场里人挤人，空气混着鱼腥、菜叶烂味、熟食摊的油腻和汗味。摊贩的吆喝声、顾客的讨价还价声、自行车铃铛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。
胡建国推着辆旧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个尼龙网兜，里面装着几样便宜蔬菜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灰夹克，背有点驼，走得慢，眼神总是垂着看地面，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。
陈默站在一个卖调味料的摊位旁，手里拿着瓶醋假装看生产日期，余光一直跟着老胡。他今天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，戴了顶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陆尘则在市场另一头的炒货摊边，一边磕着瓜子，一边用眼角瞟着老胡的方向，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。
“目标接近水产区……就位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陆尘吐掉瓜子壳：“林琳，准备。”
耳机里传来林琳的声音：“市场东侧老旧配电箱监控已切入……倒计时3、2、1——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！”
刺耳的火灾警报声突然从市场东侧炸响！
人群瞬间一滞，紧接着爆发出惊恐的喧哗。
“着火啦？！”
“哪儿着火了？快跑！”
“让开！别挤！”
警报声持续尖啸，有人开始往出口涌。几个摊位被撞倒，蔬菜水果滚了一地，踩踏声、叫骂声、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。
胡建国被身后涌来的人流推了个踉跄，自行车咣当倒地，网兜里的菜撒了一地。他年纪大了，腿脚不灵便，在混乱中根本站不稳，眼看就要被人群撞倒踩踏——
一只手从旁边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当心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高，但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进老胡耳朵。他半扶半拽地把老胡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带出来，靠到一旁相对稳固的肉摊水泥台边。
老胡惊魂未定，脸色煞白，大口喘着气，手还紧紧抓着陈默的胳膊：“谢……谢谢啊小伙子……哎哟，我这老骨头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松开手，弯腰帮他把倒地的自行车扶起来，又捡起散落的蔬菜，拍了拍灰，放回网兜。动作自然流畅，就像个顺手帮忙的路人。
在这过程中，他的手指似是不经意地擦过老胡夹克右侧口袋边缘——那里鼓囊囊的，露出半截皱巴巴的纸条。
陈默的手指一勾一捻，纸条悄无声息地滑进他掌心，随即被他塞进自己口袋。
“最近市场不太平，您年纪大了，尽量别赶高峰。”陈默把车推还给老胡，语气平常。
“是是是……”老胡连连点头，心有余悸地看向还在骚乱的人群，“吓死我了……这好端端的，怎么突然警报就响了……”
“可能是线路老化，误报。”陈默随口道，目光扫过老胡惊惶未定的脸，“您没伤着吧？”
“没有没有，多亏了你……”老胡感激地看着陈默，又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，“小伙子，你是……附近上班的？”
“跑运输的，刚卸完货，顺便买点菜。”陈默答得自然，目光落在老胡胸前夹克上别着的一个褪色厂牌——上面模糊印着“昌荣贸易”的字样，“您这是……在贸易公司上班？”
老胡下意识地摸了摸厂牌，神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……羞愧？
“啊……就是个记账的，混口饭吃。”他含糊地说，眼神躲闪。
陈默没追问，只是点点头：“记账也不容易。现在公司账目都复杂吧？”
“复杂……呵，”老胡像是被触动了什么，苦笑一声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复杂啥啊……我就是个盖章的。真账本……又不归我管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突然刹住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闭上嘴。
陈默心念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账本还分真假？那真账本在谁那儿？”
老胡嘴唇动了动，犹豫了几秒，也许是刚才的惊吓让他心防松懈，也许是陈默“救”了他让他产生了些许信任，他凑近一点，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：
“在‘杨经理’手里……我就见过一回，厚厚几大本，锁在他办公室保险柜……我就是每个月，把他给我的报表盖个章，送银行……别的，啥也不知道……”
他说完，像是后悔说多了，赶紧推起自行车：“那什么……我得赶紧回去了，家里还等着做饭……谢谢你啊小伙子！”
不等陈默回应，老胡推着车，有些慌张地挤进逐渐平息的人群，快步离开了市场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然后转身，朝炒货摊方向微微点了点头。
远处，陆尘磕完了最后一颗瓜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盐屑。
耳机里，陈默的声音传来：“接触完成。拿到一张纸条。他提到了‘杨经理’和真账本。”
陆尘眯起眼，望向市场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杨经理。
锦绣江南，2801，杨文轩。
这条线，终于对上了。
（第135章 完）
【下章预告：第136章 凭条秘密】
陈默从老胡身上摸到的皱巴巴的纸条，是一张银行自动取款机的凭条。取款时间是一周前，金额五千，但取款网点并非老胡家或公司附近，而是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商务区。这笔钱是给谁的？老胡去那里做什么？与此同时，林琳追踪那辆监视老胡的桑塔纳有了新发现——车辆最终驶入了赵天豪名下的一家娱乐城。监视老胡的，果然是赵天豪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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