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警告：监测到异常水体位移。”
林雪的声音与雷达的蜂鸣声同步响起。屏幕上，那朵正在扩散的蘑菇云下方，海水因为巨大的爆炸压力被排空，形成了一个直径两公里的深坑。
此刻，海水正在回填。
根据流体力学原理，这种回填将制造出一道环形波浪。在浅水区，它会演变成一堵墙。
“高度修正：12.5米。到达时间：45秒。”江清月报出了数据，语速极快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顾伞没有坐下，他站在指挥台前，单手抓住了固定扶手。
“侧向推进器，全功率输出。”顾伞下达指令，“左舵15，船首对准浪涌方向。不要让它拍在我们的侧舷上。”
“明白！侧推器已过载！船首正在调整！”
日出号庞大的舰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。船底的十二个姿态调整喷口喷涌出高压水流，强行将这艘三万吨的巨兽扭转了三十度。
视角转正。
透过舰桥加厚的防爆玻璃，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扑面而来的水墙。它混杂着刚才爆炸产生的残骸、死鱼和黑色的油污，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深海巨兽，遮蔽了下方的视线。
这不仅仅是浪，这是几万吨海水在动能驱动下的物理撞击。
“撞击倒计时：3，2，1。”
顾伞看着那堵水墙撞上了船首的破冰棱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穿透了隔音层。那是船体钢板在承受数千吨剪切力时发出的呻吟。
舰桥猛地向上一抬，随后重重落下。
但在日出号的C区生活舱内，景象却截然不同。
唐巧云坐在固定的餐桌前，面前的一杯水只是剧烈晃动了几下，洒出了几滴。所有的家具——从衣柜到床铺，甚至桌上的调味瓶，全部被螺栓死死固定在甲板或墙壁上。
这种强迫症般的固定方式，曾被新来的船员吐槽为“多此一举”。
【现在，他们会感谢我的‘多此一举’。】
顾伞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些老老实实坐在安全座椅上、虽然脸色苍白但无人受伤的船员，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。
【如果没有这三个月的魔鬼训练，这一波冲击，至少会有五个人骨折，仓库里的物资会损毁30%。】
【秩序，就是生存率。】
巨浪扫过甲板。
原本种植在甲板花园区的六棵法国梧桐，树冠被海水淹没。但当海水退去，它们依然挺立。
为了这些树，顾伞特意设计了深达1.5米的地下土箱，并用凯夫拉纤维网加固了根系。在末日，绿色植物不仅仅是氧气来源，更是心理锚点。
“报告船长，日出号姿态恢复。”
苏晓晓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但更多的是对这艘船的信任，“船体结构完整度99.8%。只有左舷的一处栏杆被扭曲了。动力系统运转正常。”
顾伞点点头，目光越过船首，看向岸边。
龙牙岛的港口区已经是一片狼藉。
刚才那十二枚岸防导弹的发射井，因为处于悬崖外侧，此刻已经被海水倒灌，彻底报废。那套价值一千两百万的防御系统，在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后，变成了一堆废铁。
码头上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被冲得七零八落，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布满了裂纹。
“船长，岸防系统全灭。”赵勇汇报道，“我们需要派人去抢修吗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顾伞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他看着那一堆废墟，眼神里没有哪怕一毫秒的留恋。
【还有34天，洪水就会淹没整个龙牙岛。这片土地，连同上面的一切设施，注定要被遗弃。】
【它们已经发挥了价值，保护了日出号。这就是资产折旧的终极形态。】
“准备离港。”顾伞说道，“这里太吵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雷达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三个红色的光点。
“警报！三个高速目标正在接近！”林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“热成像显示为武装快艇。是从刚才的爆炸烟雾边缘冲出来的。那是极光会的残余力量！”
那是三艘经过改装的冲锋舟，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同疯狂的跳蚤，朝着日出号的侧舷盲目冲来。
船上的人显然已经疯了。他们挥舞着自动步枪，甚至有人手里拿着自制的炸药包。
这是自杀式袭击。
“他们想登船。”赵勇拉动了枪栓，“或者想炸坏我们的螺旋桨。”
顾伞看着屏幕上那些放大的面孔。那是扭曲的、充满了仇恨与狂热的脸。
“极光会。”顾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在上一世，这个组织像蟑螂一样顽强，用宗教洗脑控制幸存者，制造了无数惨剧。
【既然送上门来了，那就顺手做个大扫除。】
“赵勇。”
“在。”
“清理干净。”顾伞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吩咐清理甲板上的淤泥，“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活着的碳基生物靠近日出号500米范围。”
“收到。方舟卫队，自由开火。”
日出号两侧的挡板滑开，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。
那不是普通的步枪，而是安装在稳定云台上的12.7毫米重机枪。配合火控雷达的辅助瞄准，在近距离内，它们就是死神的镰刀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沉闷的枪声在雨夜中响起，节奏稳定而单调。
第一艘快艇直接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打断。船上的三人瞬间变成了红色的雾气。
第二艘试图转向，但被密集的弹雨覆盖，油箱起火，变成了一团火球。
第三艘快艇上的人举起了火箭筒，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，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掀开了他的头盖骨。
战斗——如果这能被称为战斗的话——在二十秒内结束。
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碎片。
顾伞没有再看一眼。他转身走回休息区，拿起那杯还在微微晃动的水，一饮而尽。
窗外，海面上漂浮着“北极星号”未燃尽的碎片，混合着极光会快艇的残骸，在黑色的海浪中起伏。火焰在水面上顽强地燃烧，映照着远处龙牙岛破碎的海岸线。
这画面充满了某种残酷的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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