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。”塔纳托斯的声音低沉下来,死亡的气息从他周身溢出,周围的石板开始龟裂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,“本座乃执掌死亡之神,凡人见了本座——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程勇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“跪拜、颤抖、四散奔逃,你刚才已经说过了。重复自己说的话是衰老的早期症状,你知道吗?”
塔纳托斯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站在远处的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一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——那不是笑,是一种“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”的复杂表情。
程勇又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现在离塔纳托斯只有一臂的距离,近到能看清神袍上的每一道纹路。塔纳托斯没有后退——神不会在凡人面前后退。但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,那是存活了数千年的生物才会有的、对未知危险的直觉。
“你知道吗,”程勇歪着头,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,“我观察你很久了。从你踏入圣域的第一步开始。”
塔纳托斯的瞳孔再次收缩。“不可能——我明明——”
“没有引起任何注意?”程勇替他说完了这句话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,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,“那是因为我让守卫们都撤了。不然你以为,为什么十二宫一个人都没有?”
塔纳托斯的下颌收紧了。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从头到尾都知道他要来。知道他什么时候来,从哪条路来,来干什么。而他却对这个人一无所知。
“你到底——”
“别紧张,”程勇又往前挪了半步,现在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有些暧昧了,“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程勇低下头,看着塔纳托斯的腹部以下、大腿以上的某个区域。那个眼神很专注,专注得像一个工匠在审视自己的作品,像一个猎人在瞄准自己的猎物。
塔纳托斯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、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。
“你的姿势,”程勇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情人的呢喃,“有破绽。”
塔纳托斯没有反应过来。
他活了数千年,经历过无数次圣战,面对过无数敌人——英雄、半神、圣斗士、甚至其他神明的挑战。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到可以在睡梦中击杀任何来犯之敌。他的反应速度快到可以在一念之间夺取万人的性命。
但他从来没有——在长达数千年的神生中,从来没有——遇到过这样的情况。
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敌人,会对他使用这一招。
没有人。
在神话时代,英雄们用剑、用矛、用拳头、用牙齿。在半神时代,挑战者们用魔法、用诅咒、用禁术。在圣战时代,圣斗士们用小宇宙、用光速拳、用足以粉碎星辰的必杀技。
从来没有人——
程勇动了。他的动作不快——不是光速,不是音速,甚至比普通人的出拳还要慢上半拍。但他的动作精准得令人发指。右手五指并拢,指尖微微收拢成锥形,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转,整条手臂像一条蛇一样从塔纳托斯的双臂之间穿过,绕过他本能格挡的手肘,避开了他下意识后退的重心——
然后,在塔纳托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——
命中。
神之千年杀。
不是小宇宙。不是念力。不是任何超自然的力量。只是一个人体的最普通、最原始、最——下作——的物理攻击。
塔纳托斯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。
他的嘴巴张开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弓起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他的双手本能地捂向身后,但他的双臂在半路上就失去了所有力气。他的双腿开始颤抖,膝盖不受控制地内扣。他的神袍在身后被顶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然后——
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涌出。
不是悲伤的泪,不是愤怒的泪,不是屈辱的泪——虽然屈辱确实是其中的主要成分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生理性的、不受任何意志控制的泪水。是人类(以及类人形智慧生物)在遭受某些特定类型的剧烈冲击时,中枢神经系统为了自我保护而强制启动的应激反应。
换句话说——疼哭的。
一位从神话时代就存在的、执掌死亡权柄的、连宙斯都要给三分面子的神明,此刻蜷缩在教皇厅前的广场上,双手捂着身后,双腿蜷曲,身体弯成一只虾米的形状,泪流满面,无声地抽搐着。
瞬别过头去。不是不忍心看,是不敢看——他怕自己笑出声来。一辉的嘴角终于没能压住,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。但他很快用拳头挡住了嘴,假装咳嗽了两声。
程勇直起腰,甩了甩右手的手指,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满意,又从满意变成了一种过来人的感慨。
“活了这么久,连这个都没练过,”他低头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死神,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,“你们神明的体术,真的不行。”
塔纳托斯蜷缩在地上,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他的脸上全是泪水,神袍被冷汗浸透,双手死死地捂着身后,嘴唇哆嗦着,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——如果翻译成人话,大概是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敢……本座……本座要……杀了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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