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甘露养的驴,性子极犟,从来只认他一个主子。
怕正是为了护主才死得惨烈。
妻儿受他连累落进奸人的手,严玦该去寻他们的。
可他不敢!
他怕……找见的是冰冷尸首。
许多年前,幼子叫人拐了去,他已体会过一次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的焦躁。
孩儿被人夺走了,而他为人父的,却不知仇人究竟为谁。
恨极了也不知该往何方寻仇!
幸得卞五心细,于城门处发觉拐子行迹,孤胆只身闯去贼窝,救回了严甘露。
否则,他夫妻两个伤心欲绝也难回天。
后来他留心访查,发现拐子与姬家有来往。
又听卞五说,当日他摸进贼窝,看到还有几个稚子,与严甘露一起被藏在驴舍的草堆里。
当时卞五只顾救严甘露,来不及管旁人。
后来折返回去,那伙贼叫他打草惊蛇,早抱走拐来的孩子挪了窝。
驴舍里除了驴,哪还有个人影?
思绪悠远,揭开记忆里陈旧的伤疤。
这次,旧事重演,他的妻也遭了贼手。
落得他孤家寡人一个,心如乱麻,连出门寻人的力气也无。
正恍惚,眼前空荡的街道蓦地晃出一叠人影,踏着烈阳烤烫的碎石路走来。
“严大人,令妻与小郎君找回来,只不过,是在一处废井寻见的,被人割了喉推下井的,想是那歹人昨夜见势头不对,杀人灭口……“
听他说完,严玦早已泪眼朦胧,恍恍惚惚看到两扇门板抬回的妻儿。
“报应!报应呐……都是我造的孽啊,看着那些人作恶我从不敢阻止,是我不对,上苍如有惩罚也该叫我来受,为何、为何是我的妻儿?”
严玦嚎哭得不能自已,手脚并用,爬过滚烫的石子路,到得妻儿身前。
静默半晌,他才揭开盖布。
仔细端详过两张熟悉的、了无生气的面庞。
一面垂泪忏道:“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众人在旁看得恻隐,纷纷出言劝慰。
可严玦好像压根听不进去,兀自伤心着……直到有人用力拽他起身。
那人正是苏问世遣来接他的刃月。
今夜清算牵涉昨夜围杀的豪族,城内将有一场血雨腥风。
严玦独自在家,苏问世恐有人趁乱报复于他,遂命刃月接他去客栈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刃月微挑下巴,露出笠沿底下一双琉璃目,平静地望着泪人一般的严玦。
“倘若当初你不能隐忍,替人鸣了不平,恐怕也活不到如今,斩草……必、除、根,杀了你,他们、会放过你的妻儿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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