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离去前,女郎终还是于心不忍。
眸色一霎挣扎。
她清了清嗓子,郑重许诺:“廿七,你若能翻过那山去南边寻见我,我就认你做我的阿弟。”
只因一句没底的诺言,他跋涉过风雪。
抬头仰见一轮圆月吊在龙眉的山头,清辉如许,便以为世间万般皆可爱。
此后,霜凋夏绿。
风如刀,霜似剑,削肉锥骨,迫人看破天真。
苏问世攥紧手心焐热的剑柄,翻转腕子轻挑起剑尖,没有片刻犹豫,利落送剑扎进来人抡刀劈砍时敞开的胸怀。
剑刃刺穿皮肉没入肌骨,只见那人动作一滞,手松刀落。
刃月出刀截住其后追至的利刃,顺势将人踹开,闪身上前,与张宿一左一右护在苏问世身侧。
甩去剑上残血,苏问世回顾身后众人,寻见一领绿缎官袍,剑指喝道:“严玦上前带路,云扬卫随本王杀出城去!”
“得令——”
札甲下的素袍染血,云扬卫齐声震喝回应,刀上银光冷冽闪跃,倏瞬翻砍出去。
一时间,血腥气混杂进汗酸味,叫炬火烘得滚热,令人作呕。
“快、快呀,杀了苏问世,杀了苏问世!”
杨旭藏身人后,正拼命地鼓噪。
眼见严玦一身绿袍,佝身含胸从云阳卫身后挤出,挨到苏问世身侧,他眸光忽厉,伸臂指那严玦道:“那姓严的也不是好货!兀那苏狗提他做了县令,料得他两个必有勾结……”
“今日索性连他一并拿下,严玦的脑袋……”他眼珠子乱转,计上心头,一横一竖交叉架起两根指,“我赏十万钱!”
混乱里,这话被兵械击打与嚎呼声淹没大半。
只有挤在他身边的几人听得分明。
那些部曲受了鼓舞,顿时将被云扬卫气势挫住的胆气涨回,朝云扬卫撤离的方向追撵过去。
严玦怀抱匣子,哆哆嗦嗦团在三人身后,腿脚软得快要不能行走。
好几次,险些绊倒自己。
张宿恐误伤了他,左手揪住衣领把人拎在跟前,听他口中指引,向着城门的方向穿行过暗昧的巷道。
此番泰伦五姓大族,举凡牵涉进驸马案的,皆受到严惩。
从捉人议罪,到请旨、监刑,全部经由安平王一人之手。
杀了皇帝的女婿,各家折损几人能把天怒平息,保全下族人家业,都且忍得。
万没想到,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驸马案才刚了结,五姓宗族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,转眼就听闻安平王奉了新诏,将要留在泰伦核查户籍田地。
他们祖上阔绰,乘了吞地匿民的便利攒下家底,几世经营撑起的门面,而今巨富一方。
一朝盘底翻查起来,那些见不得光的家私眼看将要化作泡影……
朝廷此举分明是要断他们的财路!
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
才折了族人,跟着就要破财,这要泰伦豪族如何忍得,遂将新仇旧恨悉数记在了苏问世的头上,济河焚舟,密谋除之。
事发突然,容不得他们从长计议,五姓耆老仓皇聚首密议,便亟亟议定在中元夜动手。
势要联合泰伦其余大小庶族围杀苏问世。
但看他苏问世一死,南旻还有何人敢揭他们的家底!
有五姓撑腰,余下的庶族也都齐心,分拨家下部曲随五姓夺取城门,夜围县廷。
巷道里,风来疏竹,飒飒有声。
撺角灯火未出,已闻步声震地,喊杀声回响在屋舍檐壁间。
一里路足用半个时辰走来。
云扬卫奋击弥久,手中环首饱鲜血,血滴迸溜如珠散。
持续的劈砍震得他们虎口麻木,犹不敢稍懈,时时横刀隔开四面猛扑过来的恶徒。
刃月顶在前头开路,且战且进,鸾刀若飞,护着苏问世前行。
才拐过弯来,迎面跳下一伙黑衣蒙面的。
四五个人身手矫健,翻墙而出,人人手里捉一条银晃晃的阔背弯刀,气势汹汹阻住前路。
狭路相逢,甫一照面,不分青红皂白砍将过来。
张宿同刃月正与人缠斗,见状反应迅速,推刀排开身前碍事的强徒,抽身迎战。
来人出刀迅猛干脆,眼里只有“猎物”,几招来回,杀意骤现。
所用招式远比泰伦豪族家养的部曲来得阴险狠厉。
这般狠戾的气势,常随苏问世出入的云扬卫格外熟悉——
几乎在照面的一瞬便就明白,来者定是受人豢养的杀手。
这些人奔着害命而来,动起手来没命也似,委实难缠。
苏问世双手持剑,撩、劈、点、挑,截剑绞刺,勉强应付着杀手夺命而来的弯刀。
辗转腾挪多时,略从容些,身后突兀传来严玦的惊呼声。
分神去看,只见一黑衣人趁两名同伙绊住张宿,寻见破绽去袭被他护藏身后的严玦。
眼看弯刀劈风迎面砍来,严玦吃吓,身子僵在原处,只顾拢袖掩面,忍不住嚎泣出声。
然而捂眼静待数息,却没等来弯刀割下的痛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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