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衣裳上血糊了一层又一层。
“我看到他们,有人骤死,有人见着残肢惊疯……实在是、救不过来啊!
“直到,咱们的探子带回消息,才知羌人的身后有卑狄在捣鬼。
“身为南旻的藩臣,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反,就藏在渠夜羌人的影子下,倒戈相向。
“羌人已是难缠,别说他们背后还有与之狼狈为奸的卑狄王。
“就在所有人以为战火永远熄不了的时候,春分那日,上京来了位世家公子。
“据说,他姓冯,名宣,是开国文昌伯之后,今乃典客署的行人。
“因通羌人语,奉命出使卑狄镇抚,来此请稽阳骑拨人导引扈从。
“盘桓的那几日,他竟摸来医帐,说要帮忙救治伤患。
“记得……第一眼看到他,那双眼睛黑白分明,太亮,有种未经摧藏的纯澈。
“满含着殷切的希望。
“显然,他也是头次看到这样多断臂、缺腿的人,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悲悯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。”
“有人肯帮忙总归是好的。
“我也不同他客气,立时就教他拿烙铁替人止血。
“烧红的铁炽热印上腐败的肌肉,那吃痛的还没喊出声,他倒先号啕大哭了起来。
“放在常时,这样的人总要被人嘲一句‘没出息’的。
“可我张了嘴……也想哭!却一滴泪也哭不出。
“兴许,是我无暇饮水,渴得厉害,实在挤不出泪来。
“又或是,我早已哭尽了泪,再不能哭了。
“因为我也不曾想到,战争会是如此的残酷,血肉之躯、如此……不堪摧折!”
当年无泪的人老了。
忆起从前,这泪啊就会止不住地流。
全然不顾对面坐的是小辈,郭老两手捂脸,嚎啕哭了起来。
齐彯听得心沉,欲劝老人家切勿伤心。
一开口,除了叹息,也不知该如何言说。
他不曾经历稽洛当年的苦战,却也在营陵那夜,真切见识到血肉之躯的“脆弱”。
是以,齐彯心里清楚得很。
那些惨痛的记忆永远不会被时间消磨,反而像在心上裂开道伤,愈合不上了。
过去越久,记忆的伤疤也就越厚。
他这般揪心地思索着,忽然生出个疑问:“卑狄不也是汉家的血脉吗,为何要遣懂羌人语的行人去交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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