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还握在手里，阿囡的声音已经断了。陈砾站在指挥室门口，指节轻轻敲了下军刀柄，转身推门进去。
桌面上摆着一个金属盒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像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老物件。标签贴在侧面，字迹潦草——“血鹰帮·和平协议附件”。守卫刚才说过，这东西是半小时前出现在岗哨外的，送的人蒙着脸，放下就走。
他没碰盒子，直接按下通讯键：“孟川，来指挥室。”
不到十分钟，孟川到了。右手三根手指套着旧手套，进门第一句话就是：“那玩意儿别开，等我接监控。”
他走到墙边终端前，调出实验室画面。机械臂悬在操作台上，防护罩闭合，紫外线灯亮着蓝光。
“先远程取样。”孟川戴上护目镜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“我要看它的基因序列能不能被读取，不是看它会不会炸。”
陈砾点头，把盒子放进传递舱。密封门合上后，内部气压下降，消毒喷雾喷了三秒。
样本取出，针头穿入试管，液体滴进检测槽。屏幕开始滚动数据流，一串串碱基排列成链，慢慢构建出三维模型。
前十分钟一切正常。显示的是耐寒植物基因片段，结构稳定，表达蛋白的路径清晰。这类样本他们见过不少，战前就有团队研究过抗冻作物。
但第十三分钟，图谱突然出现异常。
一段反向序列嵌在主链中间，像一根倒刺扎进血管。它不参与任何已知蛋白合成，反而在模拟细胞分裂时插入错误指令。
“停。”孟川声音变了，“放大这段。”
图像拉近。那截序列正在自我复制，速度极快。一旦进入活体细胞，就会劫持DNA聚合酶，让宿主不断生产无用蛋白，直到器官衰竭。
“这不是改良种。”孟川摘下护目镜，额头上全是汗，“这是杀人代码。只要有人拿它做转基因实验，第一个接触的研究员就得死。”
陈砾盯着屏幕，一句话没说。
他知道血鹰帮不会真想谈和。狼七那种人，输了一次就会加倍报复。上次飞艇飞过他们的地盘，炸掉了两个哨塔，对方早就红了眼。
但这回不一样。他们不再派兽群，也不投病毒，而是送来一份“礼物”，等着基地自己打开，自己中毒。
“把数据导出来。”陈砾开口，“做成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样子。”
孟川明白他的意思。五分钟后，一张对比图生成。左边是正常基因链，右边是陷阱序列。红色标记处，清楚显示它如何破坏细胞功能。
“再做个动画。”陈砾指着其中一段，“让人看到它是怎么一点点把人搞垮的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投影仪架好了。金属盒被搬到指挥大厅中央，原样未动。四周站满了人，有基地的老成员，也有昨晚刚来的使者。
陈砾站在盒子旁边，拿起广播器。
“这个东西，是血鹰帮送来的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清了，“他们说是‘合作诚意’，要跟我们共享技术。可实际上，这里面藏着一段基因程序，谁用了，谁就会变成活死人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有人往前走了半步，是个年轻女人，怀里抱着孩子。她问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陈砾点头，“孟川刚做完分析。这不是猜测，是实打实的数据。你们可以去看记录，也可以去问其他技术人员。”
没人质疑。
因为投影已经开始播放。动画演示了一个健康细胞如何被那段序列入侵，先是代谢紊乱，然后组织坏死，最后全身器官崩溃。
画面结束，一片沉默。
接着有人骂了一句脏话。又一个人举起拳头砸在墙上。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，眼神从怀疑变成愤怒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。”陈砾看着众人，“不想动手打进来，就想让我们自己烂掉。可他们忘了，我们这里不靠抢，不靠骗，靠的是种地、救人、活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怕他们凶，只怕我们信错了人。今天这东西摆在明处，谁还想赌一把？那就来摸一摸。”
没人上前。
角落里，一个老头低声说：“昨天还有人跟我说，也许能谈。现在我知道了，谈不了。”
陈砾没回应。他关掉投影，转向守卫队长：“从今天起，所有外来物品必须经过负压实验室检测。没出结果前，不准带进核心区。”
“是。”
他又看向孟川：“那份数据备份三份，一份存系统，一份交给文职组公示，最后一份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“烧了。我不想让它留在世上太久。”
孟川点头。
散会后，人群陆续离开。有几个使者留到最后，其中一个穿着补丁外套的男人拍了拍陈砾的肩膀：“你们处理得对。要是换了别的地方，可能已经有人偷偷用了这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快。”陈砾说，“慢一步，就会有人死。”
那人没再说话，默默走了。
指挥室重新安静下来。陈砾坐回椅子，调出昨晚阿囡传来的声纹记录。三段式脉冲还在屏幕上跳动，频率稳定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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