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城墙，露水还挂在锅沿。林珂脚下一空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脚下突然塌陷。地面猛然裂开，轰然炸出一个大洞。碎石与黑土冲天而起，夹杂着铁片和灰烬簌簌落下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腥气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，动作迟缓。昨夜守了太久，接连打了三场仗，早已筋疲力尽。双腿像灌了铅，不听使唤，但耳朵还能捕捉到地底的动静——有东西正在往上爬。
火花猛地跃至他身前，四爪紧扣地面，尾巴上的火焰“啪”地燃起，火光骤亮，毛发根根竖立。它低吼着，声音急促，呼出的气息滚烫。
冰魄蜷缩在料理台角落，周身寒气弥漫，在地面凝出一层薄霜。霜蔓延不到三寸便戛然而止。千刃“锵”地一声自行出鞘，悬浮半空微微震颤，刀尖直指洞口。
接着，那东西出来了。
足有八米高，身躯由腐烂的菜叶、霉斑与溃烂的血肉堆叠而成，宛如一具被缝合后又彻底腐败的尸体。左臂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餐叉，沾满绿黑色黏液；右臂则是三条粗壮的触手，油光发亮，如同从馊汤中捞出的肠管，末端还挂着未消化完全的残渣，滴落在地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它脸上没有眼睛，只有一道横贯耳根的裂口，内里是不断蠕动的黑色纤维，仿佛在咀嚼空气。气味变了。
不再是寻常的腐臭，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“空”。香味消失了，甜味消散了，连咸味也扭曲失真。整个世界仿佛缺失了某种本质。炮台上的浓汤球开始发黑冒泡，香气转为酸臭；香料包破裂，流出黄绿色的脓液，混着辣椒粉化作一团令人作呕的糊状物。
清波迅速化作一层水膜，将料理台整个包裹覆盖。青木收回藤蔓，将头顶的小花紧紧裹住，叶片边缘泛起微弱的绿光。
“味道领域……”林珂咬紧牙关，口中泛起铁锈味，“别碰任何食材，全都不能用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火花已猛冲而出。后腿一蹬，喷出烈焰直扑怪物胸口。火焰击中触手，却未燃烧，反而被尽数吞噬。那条触手瞬间膨胀一圈，随即反吐出一股黑火，迎面扑来。
那黑火无光，却炽热无比，所过之处连影子都被灼尽。
“趴下！”林珂一把推开奶芙。
黑火擦着两人头顶掠过，后方的炮管瞬间烧红，铆钉爆裂飞溅。火花被气浪掀翻，翻滚数圈才停下，鼻尖与耳缘皆已焦黑，痛得低鸣一声，却仍死死盯住敌人。
冰魄腾空跃起，甩出四条冰链试图束缚怪物四肢。可冰链尚未触及目标，距其三米处便开始融化，未及缠绕便化作热水，落地时蒸腾起白烟。烟雾散开之际，怪物的嘴似乎微微扯动，像是在笑。
林珂正欲下令更换阵型，肩头忽然一凉。
三根骨刺自地下暴起。两根落空，扎入地面炸开碎石；第三根划过他左肩，衣料撕裂，皮肉翻卷，鲜血瞬间涌出，顺着小臂流淌，浸透厨师服，染红一片。
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仅靠一手撑地才未倒下。头脑一阵晕眩，耳中嗡鸣，心跳加速——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。
“林珂！”奶芙尖叫着扑上来，用奶油封住伤口。泡沫黏住血流，暂时止住了出血。可不过片刻，泡沫边缘开始泛黄起泡，继而腐烂，似被某种毒素侵蚀。毒液顺着血管蔓延，他脸色迅速变得惨白，冷汗涔涔而下。
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响。
能量塔开始冒烟。顶端的防护罩闪烁三次，蓝光忽明忽暗，最终“砰”地炸裂，彻底熄灭。城墙出现裂缝，尘土簌簌落下，几只小灾兽钻了进来。它们形似蟑螂与鼻涕虫的混合体，浑身湿滑，爬行时发出窸窣声响。
东区传来哭喊。有人呼唤孩子，有人慌忙关门上锁，木板撞击声咚咚作响，夹杂着孩童压抑的抽泣。
林珂想站起来，双腿却使不上力。奶芙浮在他左肩旁，不断挤出奶油填补伤口，身体逐渐缩小，光芒也愈发黯淡。清波化作浅水流托住他下半身，水流几乎停滞，水面映出他苍白的脸庞。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。
火花趴在他脚边喘息，皮毛多处烧伤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。冰魄蜷在料理台阴影下，仅剩一层薄霜护体，尾巴无力垂落，呼吸微弱。青木收回藤蔓，花朵闭合，叶片轻颤，绿光几近熄灭。千刃缩回最小形态，插在地面如一枚铁钉，无光，亦不动。
林珂缓缓抬头，望向广场。
阳光洒在石板路上，干净明亮。砖缝间泛着金光，仿佛昨夜一切从未发生，世界依旧平静。
他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缓慢，沉重，但仍在跳动。
奶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。奶油的光芒微弱闪了一下，像是在说：我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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