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知府衙门——现在得叫“大齐临时国政院”了——后堂,通宵亮着灯。
灯是十八盏琉璃宫灯,从慕容彦达府里抄来的,原本打算进贡给汴梁。现在挂在这间临时改成的“建制会议厅”里,照得满堂亮如白昼。堂中央摆着张三丈长的紫檀木桌,桌边围坐二十多人,个个眼睛通红,胡子拉碴,面前堆着山一样的文书。
坐在主位的林冲,正盯着手里那份《大齐官制草案》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朱武,”他把草案推给对面的军师,“你这套东西……太像宋朝了。”
朱武扶了扶眼镜——这是凌振特制的“老花镜”,水晶磨的镜片,铜丝做的镜架,戴着像个账房先生。他接过草案,有点委屈:“主公,官制这东西,历朝历代都差不多,无非是三公九卿、三省六部……”
“所以宋朝亡了。”林冲打断他,“我们建的是新朝,要有新气象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白板前——这也是凌振捣鼓出来的,用桐油涂黑的木板,可以用石灰笔写字。林冲拿起石灰笔,画了个简单的结构图:
“我的想法是:三权分立。”
满堂寂静。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古怪的图形。
“行政权、军权、监察权,三权独立,互相制衡。”林冲画了三个圈,中间用线连着,“行政系统管民生,管财政,管建设;军事系统管打仗,管国防,不管民政;监察系统管官吏,管律法,谁贪腐就查谁。”
张叔夜第一个举手——这位前济南知府现在是“大齐政事堂参议”,习惯还改不过来。
“主公,这……这与祖制不合啊。历来军政一体,方能令行禁止……”
“所以宋朝打不过辽国,打不过西夏,现在连我们都打不过。”林冲毫不客气,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。让将军去管种田,让文官去管打仗,那是胡闹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画:“具体来说,行政系统设‘政事堂’,主管民政、财政、工部、农部、商部、学部六大部。军系统设‘枢密院’,管陆师、水师、军械、后勤、训练、情报六大司。监察系统设‘都察院’,下辖吏察、刑察、财察、军察四署。”
许文清在角落里听得眼睛发亮,忍不住插嘴:“主公,这……这学部是?”
“管教育。”林冲看了他一眼,“办学堂,开科举,编教材。许文清,你之前不是说要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吗?这个学部,你来筹建。”
许文清激动得站起来,差点撞翻椅子:“学生……学生必不负主公所托!”
“先别激动。”林冲摆摆手,“这只是草案。细节还要推敲。比如官员选拔——不能光靠科举,也不能全靠推荐。我的想法是:考试加考核。”
他在白板上写:科举取士,三年一试;官员考核,一年一评;能者上,庸者下,贪者斩。
“考核标准呢?”张叔夜问。
“四条。”林冲竖起手指,“辖区民生改善程度,赋税征收公平性,冤狱发生率,百姓满意度。每年年底,都察院派人暗访,根据这四条打分。六十分及格,八十分良好,九十分优秀。不及格……罢官。连续三年优秀,升迁。”
堂内一片倒吸凉气声。这标准太严了!比宋朝的“磨勘”严十倍!
“主公,”朱武小心道,“会不会……太急了?官员们怕是适应不了……”
“适应不了就换人。”林冲语气平淡,“山东十三州府,多的是想当官的人。再说了,我们现在是创业阶段,不严点,等成了既得利益集团,想严都严不起来了。”
他回到座位,喝了口浓茶——茶是鲁智深从五台山弄来的“苦丁茶”,苦得能让人清醒三天。
“官制先这么定。接下来是律法。”
律法的讨论更激烈。
张叔夜搬来了《宋刑统》,厚厚三大本,堆在桌上像座小山。朱武则拿出了自己编的《大齐暂行律》,只有薄薄一本。
“主公,律法乃国之重器,不可轻率。”张叔夜翻开《宋刑统》,“宋律集前朝之大成,体系完备,条目清晰,只需稍加修改……”
“修改?”林冲拿起《宋刑统》,随手翻到“户婚律”那章,念道,“‘妻殴夫,徒一年;夫殴妻,勿论’——这也要保留?”
张叔夜噎住。
“还有这个,‘奴婢告主,绞;主杀奴,杖八十’——人命分贵贱?在大齐,没有奴婢,只有雇佣关系。雇工和雇主,法律面前平等。”
“平等?”一个原青州府的刑名师爷忍不住了,“主公,这……这岂不乱了尊卑?”
“尊卑是道德问题,不是法律问题。”林冲放下书,“我的原则很简单:就三条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:
“第一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不论官员百姓,不论贫富贵贱,犯同样的罪,受同样的罚。”
“第二,罪刑法定。什么行为是犯罪,该受什么惩罚,白纸黑字写清楚。官吏不能随意解释,不能法外施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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