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李逵。
那个黑厮,鲁莽,嗜杀,脑子不好使,但对宋江死心塌地。在梁山时,李逵总跟他斗嘴,总说“秃驴你懂个屁”,然后被他揪着耳朵满山跑。
枯松谷一战,李逵举着板斧冲过来时,眼睛是红的。
不是愤怒的红,是绝望的红。
“秃驴!吃俺两板斧!”
鲁智深还记得李逵的嘶吼,记得那双板斧劈下来时的力道——比平时轻了。这黑厮受伤了,或者……没吃饱?
禅杖迎上去。
“当——!!!”
巨响震得山谷都在抖。
李逵虎口崩裂,板斧脱手。
鲁智深没停,禅杖横扫,砸在李逵胸口。
“为朱仝小衙内!为沧州百姓!为被你滥杀的无辜!”
每喊一句,就砸一下。
李逵倒下了,嘴里冒出血沫,眼睛瞪着他,没有恨,只有……茫然。
“鲁……鲁大哥……”李逵最后说,“告……告诉公明哥哥……铁牛……尽力了……”
然后断气。
鲁智深当时没哭,甚至没停,转身就去砸下一个敌人。
但现在,坐在这青石上,对着两坛酒,他哭了。
哭得像条被抛弃的野狗。
“黑厮……你这黑厮……”他一边哭一边骂,“你他娘的……跟错人了你知道吗?宋江那伪君子……不值得……不值得你为他死啊……”
可是李逵听不见了。
就像晁盖听不见了,就像那些死在征方腊路上的梁山兄弟听不见了。
鲁智深抓起酒坛,仰头猛灌。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,混着眼泪,分不清哪是酒哪是泪。
他想起很多梁山兄弟——
想起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三兄弟,当年在石碣村何等快活,现在呢?阮小二死在枯松谷大火里,阮小五阮小七下落不明。
想起张顺,那个“浪里白条”,水性天下无双,现在可能已经淹死在江南某条河里。
想起秦明,那个脾气火爆的“霹雳火”,被武松重伤俘虏,现在关在二龙山牢里,不知是死是活。
这些人,都曾是他的兄弟。
一起喝过酒,一起打过仗,一起骂过娘。
现在呢?
死的死,散的散,俘的俘。
“这他娘的……都是什么事啊……”鲁智深把空酒坛摔在地上,陶片四溅。
他又开第三坛——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坛,可能是孙二娘偷偷塞他怀里的。
酒继续喝,泪继续流。
哭着哭着,他又想起林冲今天在大典上讲的那些话。
“我们赢了!我们用四百二十三条命,换了童贯两万大军的命,换了山东无数百姓的活路!”
是啊,赢了。
赢得漂亮,赢得痛快。
可为什么心里这么堵?
“洒家知道为什么……”鲁智深对着月亮说,“因为洒家杀的……不只是敌人。是曾经的兄弟,是跟洒家喝过酒、骂过娘、吹过牛的兄弟。”
“可他们该死!”他又灌了一口,声音嘶哑,“李逵滥杀无辜,该不该死?该死!戴宗助纣为虐,该不该死?该死!那些跟着童贯祸害百姓的官兵,该不该死?该死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只是喝酒,一直喝。
喝到月亮升到中天,喝到校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,喝到第三坛也空了。
鲁智深瘫在青石上,看着满天星斗。
星星一闪一闪,像无数双眼睛在看他。
有慧明的,有李逵的,有晁盖的,有所有死去的兄弟的。
“看什么看……”他嘟囔道,“洒家没做错……洒家杀该杀之人,救该救之人……洒家问心无愧……”
可是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止不住。
这个在战场上勇猛如虎、杀人如麻的花和尚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不知哭了多久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鲁智深赶紧抹了把脸,坐起身。
来的是林冲。
他一个人,没带护卫,手里也拎着个酒坛。
“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林冲在他身边坐下,拍开酒坛泥封,“孙二娘说她的‘断头烧’被你偷光了,让我给你送一坛。”
鲁智深没接话,只是抓过酒坛,灌了一口。
两人沉默地喝了会儿酒。
“想梁山了?”林冲问。
“嗯。”鲁智深闷声应道。
“我也想。”林冲说,“想晁天王,想那些还没变质的兄弟。”
鲁智深转头看他:“哥哥……你说咱们……是不是太狠了?”
“对敌人,不狠不行。”林冲看着远方,“但对兄弟……咱们已经给过他们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:“宋江选择招安当狗,李逵选择跟着宋江作恶,戴宗选择助纣为虐——他们选了他们的路,咱们选了咱们的路。路不同,就只能兵戎相见。”
“洒家懂。”鲁智深点头,“可就是……心里堵。”
“我也堵。”林冲喝了口酒,“但堵归堵,路还得走下去。因为咱们选的路,不只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千千万万被欺负的老百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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