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根断裂的矛头被扔在脚边后，巴纳比·铁锤就陷入了一种近乎自闭的沉默。
整整一天一夜，他都没有离开工坊的那个角落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截断矛，眼睛盯着还在忙碌的索林和那些乡下学徒，看着他们虽然粗糙但极其高效地生产出一件件结实的武器。
霍格给他送来的饭菜，早就在一旁凉透了。
他的世界观崩塌了。在王都，他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天才附魔师，而在星辰领，他的“艺术”一文不值。
“还是不肯吃东西？”
索林·铁须放下手中的铁锤，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年轻人，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。
“哼，身子骨本来就弱，再饿两顿，连抡锤子的力气都没了。到时候可别指望老子背你回去。”
巴纳比动了动嘴唇，似乎想反驳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颓然地松开了手里的断矛，那是他这辈子最失败的作品。
“也许……你说得对。”巴纳比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深深的挫败感，“我不属于这里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从工坊门口传来。
“谁说你不属于这里？”
苏明的声音平静而温和。他走进了工坊，身后没有带卫兵，只跟着依然在啃着苹果的赫克莎。
“领主大人。”索林微微颔首致意。
苏明走到巴纳比面前，看着这个满眼血丝，一脸颓废的年轻人。
他没有提昨天那场惨败，而是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，顺手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铺在了满是灰尘的工作台上。
“巴纳比，霍格，还有菲尔。”
苏明招了招手，示意另外两人也过来。
“索林大师给你们上了一课，叫做‘生存’。在战场上，耐用和量产确实是第一法则。但这并不代表，你们在王都学的那些精细理论就是垃圾。”
巴纳比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，但依旧黯淡：
“大人，您不用安慰我。在这里，我的附魔技巧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。没有精炼冷油，没有秘银，我……”
“谁说精细的技巧只能用来做艺术品？”
苏明打断了他，手指在那张羊皮纸上重重一点，
“只要用对了地方，它就是改变世界的钥匙。”
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图纸上。
图上画的不是武器，也不是铠甲，而是一个奇怪的装置。
依然是那个大木桶，但连接木桶的不再是那根竹管，而是一根如同盘蛇一般的金属管结构。
“这是……昨天的那个酿酒机器？”年轻的炼金师菲尔最先认了出来。
“没错。”苏明点头，
“现在的这台机器，效率太低。酒气在直管里冷却不充分，大量珍贵的酒液都挥发掉了。而且竹管容易裂，接口处密封也不好。”
他看向巴纳比，目光灼灼：
“巴纳比，你对结构和流体力学应该不陌生。你觉得，如果把直管换成这种盘旋在冷水中的‘蛇形管’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这个时代像是一些小地方的工匠们可能没什么系统性的知识传承，但是像是巴纳比这种，大多都是经过系统性培养的，一些知识还是明白的。
巴纳比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，在触及那张图纸的瞬间，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在大脑中构建模型。
“弯曲的管道……增加了酒气与冷却壁的接触面积……盘旋结构延长了冷却路径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原本灰暗的眸子逐渐亮了起来，
“而且……如果将其完全浸泡在流动的冷水中，热交换效率会呈几何倍数提升！”
“不仅如此！”苏明继续引导，“霍格，这种薄壁的铜管，需要极高的锻造技巧，不能有砂眼，厚度要均匀。你的那些学徒做不来，你能做吗？”
霍格看了一眼图纸，沉声说道：“只要有红铜，这种管子对我来说不难。”
“菲尔，”苏明又看向炼金师，
“接口处的密封是大问题。我需要一种耐高温，无毒且密封性极好的胶泥。你能调配出来吗？”
“可……可以！我有好几个配方可以改良！”菲尔激动地举手。
最后，苏明将目光重新投向巴纳比：
“而你，巴纳比。这套系统的核心不仅是管子，还有一个关键的‘防倒流阀门’。
它需要极其精密的机械结构，精度要求在毫厘之间。索林大师的手艺虽然好，但他习惯了大开大合的武器锻造。
这种精细活，只有你那双习惯了雕刻微型符文的手，才能做到。”
苏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：
“我要的不是什么魔法神器，我要的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工业机器。
在这个领域，我不看谁的锤子大，我看谁的心思巧。
怎么样？这活儿，你们接得下来吗？”
巴纳比看着图纸，又看看苏明信任的眼神。
那种被需要、被认可，且面临着某种技术挑战的兴奋感，让他沉寂了一天一夜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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