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致命的毒药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药柜里,由最慈眉善目的人亲手递出。”
萧彻的旨意如同投入太医院这潭静水的巨石,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院判亲自督办,核查瑞王所用方剂药材,这阵仗不可谓不大。太医院上下顿时一片忙碌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与揣测交织的气氛。
沈妙身处宸熹宫,看似静养,心神却早已飞到了那座掌管宫廷医药的殿宇。她无法亲自前往,只能通过玲珑和暗中观察,捕捉着从太医院方向传来的只言片语。
据玲珑打听,院判大人亲自带着几位资深太医,将瑞王近几个月所用的所有药方、药渣,甚至太医院相关库房的出入记录都调阅核查了一遍,场面十分严肃。然而,对外公布的结果却是“药材无误,方剂对症,皇子惊悸乃心因所致,需徐徐图之”。
【无误?】沈妙靠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。【周太医绝不会无的放矢。他说药渣藏异香,乙字库有问题……如今这般轻描淡写地结论,是没查到?还是……查到了,却被压下去了?】
她不相信萧彻派去的人会如此无能。唯一的解释就是,太医院内部的水,比想象的更深,有人提前做好了应对,或者……核查的人本身就有问题。
贤妃那边,听闻这个结果,虽有些失望,但还是亲自来宸熹宫道了谢,言辞恳切,不似作伪。沈妙仔细观察她的神色,除了忧心儿子,似乎并无其他异常。
【难道贤妃真的只是巧合?】沈妙蹙眉。若真是如此,那她借瑞王之事调查太医院的计划,岂不是落空了?
就在她以为线索就此中断时,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。
这日午后,沈妙正小憩,忽然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。她睁开眼,只见玲珑红着眼眶,手里捏着一方湿透的帕子,站在榻边。
“怎么了?”沈妙坐起身问道。
“夫人……”玲珑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是……是奴婢的老乡,在太医院当差的翠儿……她……她前几日落水没了……”
翠儿?沈妙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,似乎是个在太医院负责洒扫浆洗的粗使宫女,性子怯懦,与玲珑关系不错。
“落水?”沈妙心中一动,“怎么回事?”
“说是前几夜不当值,去御花园西边的荷塘边散心,失足滑下去的……”玲珑抹着眼泪,“可是……可是翠儿她最是胆小,平时天一黑都不敢独自出门,怎么会半夜跑去那么偏僻的荷塘?而且……而且她前几天还悄悄跟奴婢说,她在太医院西南角那个废弃的乙字库里,撞见了……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,吓得病了好几天,这才刚好些……”
乙字库!不干净的东西!
沈妙的睡意瞬间全无!翠儿的死,绝对不是因为失足落水那么简单!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,被人灭口了!
“她有没有具体说,看到了什么?”沈妙压低声音追问。
玲珑努力回忆着,抽噎着说:“她当时吓坏了,说得颠三倒四……好像说是……看到里面不是放的药材,而是……而是一些瓶瓶罐罐,还有……还有像是祭坛一样的东西……对了,她还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,不是药香,倒像是……像是寺庙里那种很浓的香火味,但又混着一股……腥气……”
瓶瓶罐罐?祭坛?奇异香味?腥气?
这哪里是太医院的库房?分明更像是一个进行某种邪异仪式的场所!
林清墨的“离魂引”,地宫里的魂蛊,如今太医院乙字库内的诡异祭坛……这些线索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!
“青鸢”的触角,竟然早已伸进了太医院!或者说,太医院里,本身就藏着“青鸢”的重要据点!
难怪核查不出问题!他们查的是明面上的药材方剂,谁会去仔细搜查一个据说废弃已久的库房内部?更何况,里面可能还藏着能让人“失足落水”的杀手!
沈妙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敌人就在身边,隐藏在救死扶伤的白色殿堂之下,用最圣洁的外衣,包裹着最恶毒的阴谋。
她必须想办法进入那个乙字库!亲眼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!
但这谈何容易?太医院如今定然戒备森严,乙字库更是敏感之地,她一个皇贵妃,以什么理由擅闯?更何况,暗处还有眼睛在盯着她。
就在沈妙苦思冥想之际,德安再次奉旨来到了宸熹宫。这一次,他带来的不是赏赐,而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消息。
“娘娘,”德安躬身道,“陛下听闻娘娘肩伤久未痊愈,心中挂念。恰逢北疆进贡了一批极品雪莲,于疗伤有奇效。陛下特旨,命太医院即刻用此雪莲,为娘娘配制新的伤药。为确保药效,配制过程需格外谨慎,陛下之意……或许娘娘可指派一贴心之人,从旁看着些,以免底下人不用心。”
指派贴心之人,去太医院“看着”配制伤药?
沈妙的心猛地一跳!萧彻这是什么意思?他是在给她创造进入太医院的机会?还是又一个试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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