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谣言是淬了毒的种子,一旦撒入心怀叵测的土壤,便能悄无声息地长出致命的荆棘。”
柳如烟那几句“疯言疯语”,像滴入静水的墨汁,虽被沈妙及时遏止了扩散的源头,但那无形的黑色涟漪,却依旧在宫墙深处某些阴暗的角落里,悄然晕染开来。
沈妙加大了掌控后宫的力度,借着整顿宫务的名头,将一些看似不起眼、却可能传递消息的岗位都换上了更为谨慎的人。她行事愈发低调,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和处理宫务,几乎足不出宸熹宫,连御花园都很少踏足。
【枪打出头鸟,古人诚不我欺。】她一边翻看着尚宫局送来的账册,一边在内心哀叹,【这贵妃当得,比当初当小才人时还憋屈。至少那时候只需要担心暴君什么时候发疯,现在还得防着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冷箭,还得捂紧自己的小马甲……累觉不爱。】
萧彻踏入宸熹宫时,听到的便是她这番内心独白。他脚步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。
“皇上?”沈妙听到通报,连忙起身迎驾,心中警铃大作,【他怎么又来了?不是刚怀疑过我吗?又来试探?】
“平身。”萧彻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她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,“近日宫务很忙?”
“回皇上,只是些日常琐事,臣妾尚能应付。”沈妙垂首应答,心里嘀咕,【还不是因为你那些莺莺燕燕没事找事,还有你前朝那些大臣,家里女眷递个牌子入宫请安都想搞点小动作,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吗?】
萧彻端起玲珑奉上的茶,轻轻拨了拨浮沫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朕听闻,冷宫那边,近日有些不安静?”
沈妙心中猛地一紧,来了!他果然知道了!
她面上不动声色,语气平稳:“劳皇上挂心。只是有个负责送饭的小太监不懂规矩,多喝了几杯胡言乱语,臣妾已依宫规处置了。柳庶人……精神确有些不济,臣妾已加派了人手看顾,以免惊扰宫中清净。”
【处置得干干净净,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乱说!】她在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,随即又有些忐忑,【他这么问,是信了,还是不信?】
萧彻看着她那副“我办事您放心”的表面恭顺,和内心那点小得意与小忐忑,抿了口茶,压下嘴角的弧度。
“你办事,朕自然是放心的。”他放下茶盏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只是,这宫里人多口杂,有些无稽之谈,防不胜防。”
沈妙心头一跳,小心翼翼地问:“皇上……是听到了什么吗?”
萧彻抬眼,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:“也没什么。不过是些‘妖孽祸国’、‘窥探天机’的荒唐话,不知从何处而起。”
“妖孽祸国?窥探天机?”沈妙脸色微微发白,袖中的手悄然握紧,声音却竭力保持镇定,“这……这简直是无稽之谈!臣妾惶恐,不知是何人如此恶毒,散布此等谣言中伤臣妾!”
【卧槽!柳如烟你个疯婆子!死了都不安生!还有谁知道?传到前朝了吗?萧彻他信了多少?他不会真觉得我是妖怪吧?要不要现在抱他大腿哭诉表忠心?】
听着她内心那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吐槽和那个“抱大腿”的荒谬想法,萧彻差点被茶水呛到。他轻咳一声,勉强维持住威严:“朕自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。只是提醒你,树大招风,你如今位份尊贵,更需谨言慎行,莫要授人以柄。”
“是,臣妾谨记皇上教诲。”沈妙连忙应下,心里却半点不敢放松,【谨言慎行?我都快成锯嘴葫芦了!还要怎么谨言?难道要学陆清雪那样装小白花?可我演技没她好啊!】
“嗯。”萧彻点了点头,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他站起身,“朕前朝还有事,你好生歇着。”
送走萧彻,沈妙跌坐回椅子上,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看似不信,但那句“莫要授人以柄”,分明就是警告!他还在怀疑!而且,谣言已经不止在冷宫了,连他都“偶然”听到了!这说明什么?说明背后有人不仅在散播,还故意要让这谣言传到皇帝耳朵里!
会是谁?陆清雪?还是柳家残余的势力?或者……是那些看她这个毫无根基的贵妃不顺眼的朝臣?
迷雾重重,杀机暗藏。
接下来的几日,沈妙明显感觉到宫中气氛的微妙变化。一些低位妃嫔来请安时,眼神躲闪,带着敬畏,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就连内务府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管事,回话时也愈发小心翼翼,甚至带着点……恐惧?
这绝不是正常的敬畏!
果然,没过两天,玲珑脸色难看地来报:“娘娘,奴婢听说……底下有些人在传,说……说您能看透人心,所以之前才能一次次识破柳妃的诡计,还说……说您身边得用的宫人,都是因为心思被您看透了,才不得不对您死心塌地……”
沈妙听得心头火起,又阵阵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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