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暗 礁
细密的雪粒终究没能积攒成一场像样的雪,在灰白的天穹下飘洒了半日,便偃旗息鼓,只在地面留下些许潮湿的痕迹,随即被干冷的北风舔舐殆尽。天气并未放晴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将物理学院的红墙衬得越发肃穆。严寒并未因降雪的短暂而有所消退,反而带着一种凝滞的、深入骨髓的湿冷,渗透进建筑的每个角落,也仿佛渗透进了317宿舍日益微妙的气氛中。
表面的平静之下,暗流更加汹涌。那场关于奖学金的简短交谈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虽已散去,但石子沉入水底,成为了一个坚硬的、无法忽视的存在,提醒着水面之下,那名为“竞争”的暗礁。
李叶将自己重新投入“多激发束缚态”的攻坚战中,以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。失败的计算被推倒重来,他像外科医生般审视着代码的每一行,优化着算法的每一个参数。为了直接计算那个可疑束缚态的自旋量子数,他不得不引入一套复杂得令人头疼的、基于矩阵乘积算符(MPO)的测量方案。这需要对DMRG算法有更深入的理解,对数值稳定性有更苛刻的把控。他几乎住在了机房,三餐不继,睡眠也压缩到极致,眼下的乌青日渐浓重,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。压力是巨大的,但目标也同样清晰——拿下那个决定性的证据,完善这个故事,冲击一篇有分量的文章。陈其林教授偶尔路过机房,看到他那副拼命三郎的样子,也只是点点头,留下一句“注意身体,但时间不等人”,便匆匆离去。导师的认可和期待,既是动力,也是枷锁。
然而,进展依然缓慢。新设计的测量方案在较小系统上测试顺利,但一旦推广到他真正关心的大系统尺寸,计算复杂度呈指数级增长,收敛变得异常艰难。他不得不反复调整截断参数、优化迭代策略,在精度和效率之间走钢丝。每一次漫长的等待,都伴随着对结果的忐忑和对可能再次失败的恐惧。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,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,手里握着一份即将出炉的完美数据,脚下却突然崩塌。
这天下午,又一次尝试性的大规模计算因内存溢出而中断。李叶盯着屏幕上刺眼的报错信息,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。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引得机房其他几个同学侧目。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检查代码和参数设置,寻找可能的内存泄露点。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宿舍群的消息。
张海峰在群里@所有人:“兄弟们,晚上系里那个做量子磁性的访问学者报告,去听吗?好像讲的是阻挫系统里的分数化激发,跟咱们多少都沾点边。”
周明很快回复:“去。唐老师建议关注这个方向的新进展。”
刘逸也冒了个泡:“嗯,去看看。最近脑子有点僵,换换思路。”
李叶看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。报告主题确实相关,或许能带来一些启发,而且他确实需要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代码和数据一会儿。但他手头这个bug不解决,下一轮计算就无法启动,时间不等人。他想起陈教授那句“时间不等人”,又看了看屏幕上冰冷的报错信息,咬了咬牙,回复道:“你们去吧,我这边卡住了,得尽快调通。”
消息发出去,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。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一起听报告、一起吃饭、一起讨论问题了。每个人都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陀螺,在自己的轨道上疯狂旋转,偶有交集,也大多是擦肩而过。
傍晚,李叶终于在代码中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内存分配错误,修正后重新提交了计算。看着任务顺利进入队列,他长舒一口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决定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,然后去听听报告的后半场,也许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李叶悄悄从后门溜进去,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。台上,那位访问学者正在用幻灯片展示某种阻挫晶格上自旋子的激发谱。李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周明,他坐得笔直,笔记本摊开,正认真记录着。张海峰和刘逸坐在稍后几排,张海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刘逸则托着下巴,眼神有些放空,不知在想什么。
报告内容确实与李叶的工作有潜在联系,学者提到了一维阻挫系统中周期性调制可能导致的束缚态,但主要基于场论分析和简单模型的预言,与李叶正在攻关的、基于大规模数值计算的具体多体束缚态,还有相当距离。尽管如此,李叶还是打起精神,努力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相关的细节。
提问环节,周明举手了。他站起来,声音清晰平稳:“教授,您提到周期性势场可能导致自旋子形成束缚态,这很有趣。我想请教一下,在您的场论框架下,有没有考虑短程电子相互作用的效应?比如 Hubbard 排斥相互作用,是否会显着改变束缚态的稳定性甚至性质?另外,如果考虑边缘态的情况,手征性是否会带来新的特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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