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分野(下)
张海峰则继续在他“负符号问题”的深潭中扑腾,只是这片泥沼似乎越来越深,越来越粘稠。在尝试了多种常规的算法优化(如改进的重要抽样、不同的辅助场分解、全局更新策略等)均收效甚微后,他开始将目光投向一些更专门、但也更复杂的方法,比如“复 Langevin 动力学”和“ Lefschetz 硫柱(thimble)方法”。这些都是近年来发展起来的、旨在缓解或避免符号问题的前沿尝试,但技术难度极高,实现复杂,且并非对所有模型都有效。
张海峰花了大量时间阅读这些方法的原始文献和最新进展。他意识到,复 Langevin 方法试图通过将场变量延拓到复平面,在复平面上进行随机演化,期望其实部平均能给出正确的物理量。但这种方法存在收敛性问题,特别是对于有符号问题的系统,演化可能不稳定,结果不可靠。而 Lefschetz 硫柱方法则更为复杂,它试图通过寻找积分路径在复空间中的稳定流形(即硫柱),将原本震荡剧烈的积分转化为沿硫柱的、衰减良好的积分,从而避免符号问题。这需要解析延拓作用量,寻找其临界点,并构造合适的积分流形,计算量巨大,且对模型形式有较高要求。
“这他妈是给人做的吗?”张海峰不止一次对着屏幕上那些晦涩的数学公式哀嚎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攀登一座光滑的绝壁,找不到任何着力点。但他没有放弃。他开始尝试编写最简单的复 Langevin 程序,用于一个简化的一维 Hubbard 模型(同样存在符号问题)。光是理解和实现将实场变量推广到复空间、构造合适的随机力、确保演化的稳定性,就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。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,要么演化发散,要么结果明显不对。
挫折感如同潮水,一次次将他淹没。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被激发出来。他开始更系统地在实验室的日志本上记录每一次尝试、每一次失败的细节:采用的算法变体、参数设置、出现的问题、可能的改进方向。他戏称这是自己的“负符号战争日记”。偶尔,在深夜,当代码又一次跑出荒谬的结果时,他会瘫在椅子上,望着天花板发呆,眼神空洞。但第二天,他往往又会早早来到机房,开始新一轮的尝试。他的进步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,如同在黑暗中摸索,不知道离出口还有多远,甚至不知道出口是否存在。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,将这种日复一日的、看似无望的尝试,当成了某种修行。他偶尔也会参与李叶和刘逸的讨论,但更多是作为听众,偶尔从蒙特卡洛模拟的底层逻辑提出一些看法,但大多数时候,他沉浸在自己的“符号战争”中,独自面对那看似无解的难题。他的生活,被失败、调试、再尝试的循环所填满,单调而沉重,却有种孤注一掷的悲壮。
王哲的实验也进入了攻坚阶段,但呈现出的是一种不同的节奏。新的样品制备工艺似乎稳定了下来,他成功制备出了一系列参数略有不同的拓扑绝缘体/超导体异质结样品。接下来的工作,是系统性地测量这些样品在不同温度、不同外加磁场下的输运性质,特别是关注那个反常霍尔效应的平台信号。
实验物理的工作,既有令人兴奋的发现时刻,更有大量枯燥、重复、需要极度耐心的测量和数据采集。王哲需要将样品放入稀释制冷机,降温到极低温(几十毫开尔文),然后施加磁场,测量纵向电阻和霍尔电阻。每一个温度点、每一个磁场点,都需要等待系统稳定,然后多次测量取平均以减少噪声。一套完整的测量下来,往往需要连续好几天,甚至一周的时间。他需要熬夜监控设备,处理突发状况(如管线漏气、温度不稳定、电子干扰等),确保数据质量。
但王哲似乎乐在其中。他享受着那种亲手“触摸”量子现象的感觉。当他在低温、强磁场下,看到霍尔电阻平台清晰地出现,并且在某个参数区间内保持稳定时,那种兴奋难以言表。这不仅仅是一个数据点,更是对他和导师理论猜想的一个有力支持——平台的出现,可能意味着拓扑保护的手性边缘态的存在。
当然,数据并非总是完美。平台有时宽有时窄,有时在特定温度下会消失,有时在不同样品间有差异。这些“不完美”的背后,往往隐藏着更丰富的物理:可能是样品缺陷的影响,可能是电子相互作用的效应,也可能是尚未理解的新机制。王哲需要仔细分析这些数据,区分本征效应和非本征效应。他花了大量时间学习数据处理技巧,编写脚本来自动化分析,并与导师和高年级的博士生讨论异常数据的可能原因。他的生活被实验室、低温设备、数据分析和组会汇报填满,虽然常常因为熬夜而双眼通红,但看到清晰的数据曲线和逐渐成型的相图时,眼中总会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。他的工作节奏是脉冲式的:长时间的、重复的测量积累,然后是紧张的数据分析和解读,接着是下一轮的实验设计。在这种节奏中,他稳步地推进着对样品物理性质的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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