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暗礁
“格物”论坛带来的短暂喧嚣和刺激,如同潮水般退去,研究生楼里恢复了往日的节奏。梧桐叶在初夏的阳光和微风中变得更加茂盛,绿荫匝地,蝉鸣尚未响起,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,为这座充满理性与计算的象牙塔,平添了几分慵懒的诗意。然而,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学术港湾之下,无形的暗流与隐藏的礁石,却从未真正消失。
李叶很快从报告的兴奋与反思中沉静下来,重新投入到日复一日的研究生活中。陈教授对他的报告给予了“思路清晰,认识到位”的简短评语,但更重要的,是再次强调了下一步工作的方向:必须尽快拿出更可靠的数值结果,并开始尝试将数值现象与场论分析更紧密地结合起来。那篇关于MIT新工作的预印本论文,也成了他案头常备的参考,其中的思路和方法不断启发着他。
他花了更多时间泡在机房,与那台老旧的服务器为伴,不断调试、优化、扩展他的DMRG程序。他增加了计算量,尝试了更多不同的参数组合,进行了更系统的有限尺寸标度分析,还开始计算纠缠熵、计算更复杂的关联函数。海量的数据被生成,又需要花费同样多甚至更多的时间去分析、整理、绘图、思考。宿舍的深夜,常常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声音,和屏幕上滚动着的、常人难以理解的数字与曲线。
与此同时,他也在恶补场论知识,特别是与一维强关联系统密切相关的 Luttinger 液体理论、玻色化技术,以及拓扑场论的一些初步概念。他不再满足于教材上的标准推导,开始阅读更专业的综述和原始论文,试图理解这些理论工具是如何从具体模型中“涌现”出来,又是如何用于解释和预言具体物理现象的。他将这些学习与自己的数值计算结合起来,常常是白天跑程序、分析数据,晚上研读文献、尝试写下一些场论分析的草稿,虽然这些草稿大多还显得幼稚和破碎,但至少,他开始了“结合”的尝试。
日子就在这种单调、密集、却又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。李叶感觉自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在不断下沉,向着知识的更深、更幽暗处探索。有收获的喜悦,比如当他的程序成功捕捉到某个清晰的相变信号时;也有遭遇瓶颈的沮丧,比如当计算结果与预期不符,或者某个场论推导卡壳,几天都毫无进展时。但“静默连接”带来的强大学习能力和思维清晰度,让他在大多数时候能保持较高的效率,即使遇到困难,也能更快地找到问题的症结,或者调整方向。
然而,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课题,感觉一切似乎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时,一些来自周围的、不那么和谐的音符,开始隐隐传入耳中。
首先是他察觉到,刘逸的状态似乎越来越不对劲。在“格物”论坛之后,刘逸变得更加神出鬼没,即使在宿舍楼里碰到,他也总是行色匆匆,眼神躲闪,脸色是那种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焦虑混合而成的灰败。偶尔在深夜,李叶从机房回来,会看到刘逸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水房里,对着窗外发愣,手里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烟(李叶以前从不知道刘逸抽烟)。有几次,李叶想上前打个招呼,问问近况,但刘逸只是勉强笑笑,说声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”,便匆匆离开。论坛上,也没有看到刘逸提交任何报告或墙报,他似乎完全从这场“学术亮相”中消失了。
从张海峰那里,李叶听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,拼凑出一个令人担忧的图景:刘逸在方文教授那里进展极其不顺利。他那关于“高维弦论景观中真空稳定性”的课题,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。方教授对研究进度和深度要求极高,而刘逸在繁重的课业(包括那场折磨人的《量子场论II》考试)和深奥的弦论之间疲于奔命,两边都难以顾及,结果就是课题迟迟无法推进,方教授的不满与日俱增。据说,方教授已经数次在组会上点名批评刘逸“思路不清”、“效率低下”、“缺乏理论物理研究应有的洞察力和勤奋”。对于一个心高气傲、曾经是家乡骄傲的“学霸”来说,这种压力无疑是毁灭性的。
“他现在几乎不怎么来宿舍了,”张海峰压低声音,在某个深夜对李叶说,“我听说他要么在图书馆通宵,要么就不知道躲在哪里。他那个课题,我听方文组另一个师兄说,根本就不是给硕士生做的,太超前,也太难了。刘逸他……有点钻牛角尖了,又不敢跟方老板说做不了,就这么硬扛着。再这样下去,我怕他……”
张海峰没有说下去,但李叶明白他的意思。学术道路上的压力,有时能催人奋进,有时却能压垮一个人,尤其是当方向迷茫、进展停滞、又得不到导师有效指导和支持的时候。李叶想起刘逸在《量子场论II》考试前那绝望的眼神,心中不禁一沉。那次考试,对很多人是挑战,对刘逸而言,或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无数稻草中的一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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