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玥站在西街巷口时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帧画面——是昨夜在锁龙台甬道入口,那股弥漫的、铁锈与陈血的腥甜。此刻街巷中弥漫的腐甜气,竟与那“锈蚀”气息有三分形似。都是一种“生命正在被某种东西从内部蛀空”的气味。
府城的夜,第一次如此寂静。
连更夫都闭了嘴,整座城像被浸在煮沸后又冷却的药汤里,只剩下**死寂的苦味**。三日前的雨水带来了不该在深秋出现的暖意,也带来了西街贫民巷里第一具浑身紫斑的尸体。
“是瘟。”
济世堂内,老郎中说出这个词时,手在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**职业性的绝望**——医书有载,此症名为“秋瘟紫瘴”,三日内高热、五日内紫斑遍体、七日内脏腑溃烂而亡。最可怕的是,它能随呼吸传染。
全城十七家医馆,已有十三家闭门。
凌玥站在济世堂二楼的窗前,看下方空荡荡的长街。她的指尖在窗棂上轻叩,那是只有石头能懂的节奏——**三级戒备,瘟疫源头未明,空气可能已染毒**。
“他们想烧巷。”
石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他刚回来,黑衣上沾着夜露与一丝极淡的**腐甜气**——那是瘟疫区特有的气味,像熟透的果实开始败坏的瞬间。
凌玥没回头:“谁的决定?”
“府衙。玄国公的人推动的。”石头顿了顿,“他们说,为保大局,牺牲一巷是必要的**截肢术**。”
截肢术。
凌玥的手指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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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西街巷口已架起柴堆。二十三名衙役举着火把,面蒙浸醋的布巾,眼神里是恐惧催生出的凶狠。巷内隐约传来哭声,压抑的、认命的呜咽,像受伤的兽在洞穴深处舔舐伤口。
“点火!”
命令将下未下之时,一道青影自长街尽头走来。
凌玥没有蒙面巾。她穿着一身素青的医女袍,长发只用木簪简单绾起,手中提着那盏她常用来夜间出诊的琉璃风灯。灯光照着她平静的脸,也照亮她另一只手中托着的东西——
**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。**
不,不是真的心脏。那是用暗红色的不知名蜡质塑成的器官模型,但在灯火下,它仿佛真的在搏动,表面的血管纹路随着光影微微起伏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妖术?”领头的衙役后退半步。
凌玥走到柴堆前,将“心脏”轻轻放在最上层的一根木柴上。然后她转身,面向巷子,也面向所有举火者。
“我是凌玥,济世堂主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,“今夜我来,不是要阻止你们烧巷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我只是来问一个问题。”她抬起手,指向那颗蜡质心脏,“**若患病的是这座城的心脏,你们也要烧掉整座城吗?**”
夜风骤起。
奇怪的是,风竟绕着那颗心脏旋转,带起细微的、仿若心跳的**嗡鸣**。蜡心中的空洞处,有幽蓝色的微光开始流转,像血脉,也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“瘟疫在此巷爆发,”凌玥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在宣读医案,“但毒源不在此处。你们烧掉的将是无辜者的性命、瘟疫传播的证据,以及——”她看向阴影中的某处,“某些人想要掩盖的真相。”
话音落下,石头从她身后的屋檐阴影中**显形**。
他不是走下来的。他是**坠下**的——像一道黑色的流星,精准地落在巷子另一侧的高墙上。手中无剑,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,本身就是一柄**悬于整条街之上的利刃**。
衙役们手中的火把齐齐一颤。
“凌大夫……”领头者咽了口唾沫,“你说毒源不在巷内,在何处?”
凌玥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走到巷口第一具被草席覆盖的尸体旁——那是今日清晨发现的第三具,一个十岁的孩童。她掀开草席一角,只看了一眼紫斑的分布形态,便重新盖上。
“带我去看水源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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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街共用一口古井。
井口石栏上刻着“元和七年凿”的字样,那是三十年前了。凌玥蹲在井边,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银针——针尾镶嵌着一粒米大小的幽蓝晶石,那是她用灵泉残渣与月光石炼制的“气韵针”。
她将针垂入井中。
三息之后,提针。
针尖的晶石变成了**浑浊的暗紫色**,表面还浮动着蛛网般的黑色细丝。
“果然。”凌玥的声音冷了下去,“有人在井中投了‘瘟母’。”
“瘟母?”
“一种培育瘟疫的引子。它本身无毒,但能激发水中本就存在的细微腐菌,使其变异为疫毒。”她站起身,看向西南方向——那里是府城地势最高处,“此井的水脉,源头在城西的‘涤尘泉’。泉水经地下暗河流经全城,但最先抵达的,是西街这口最深的古井。”
衙役头目脸色发白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在上游投毒。”凌玥收起银针,“西街的百姓最先喝到毒水,故最先发病。若我们烧了巷子,三日后,中街、东街乃至府衙内的井水也会陆续发作。届时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整座城都将成为一座巨大的焚尸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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