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。
回到卧室时，梁璐已经睡了。侯亮平轻轻躺下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这一夜，他失眠了。
而同一时间，蔡成功也没有睡。他正在整理大风厂的资料，把每个工人的情况都列出来。
王老三，五十二岁，车工，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，儿子在上大学，女儿在读高中。家里经济压力大，应该好说话。
李老四，四十八岁，电工，老婆有病，常年吃药，儿子刚结婚，欠了债。缺钱，容易搞定。
张老五……
蔡成功越写越兴奋。这些工人，大多生活困难，给点钱就能摆平。实在不行的，也有办法。王老三的儿子在理工大学读书，听说想入党……李老四的老婆看病需要钱……张老五的儿子在考公务员……
每个人都有软肋。只要找到软肋，就能控制他们。
蔡成功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个亿在向他招手。有了这笔钱，他就不用再经营那个半死不活的厂子，可以去做更大的生意，可以住别墅，开豪车，可以……
他越想越激动，完全忘记了那些工人是和他一起打拼了二十多年的老兄弟。
窗外，天色渐亮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一场围绕大风厂土地的暗战，也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早晨七点，丁义珍准时出现在办公室。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秘书小陈进来汇报：“丁书记，上午九点，项目建设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。十点半，会见昌隆集团代表。下午两点，调研光明区拆迁工作。四点……”
“把昌隆集团的会见推到明天。”丁义珍说，“上午开完会，我去大风厂看看。”
“大风厂？”小陈愣了一下，“那不在项目规划范围内啊。”
“所以要看看。”丁义珍说，“大风厂位置不错，如果能纳入项目，对整体规划有好处。你去准备一下，不要惊动厂里。”
“好的。”
小陈离开后，丁义珍打开电脑，调出光明峰项目的规划图。他用鼠标在大风厂的位置画了个圈，陷入沉思。
这个计划很大，但也很危险。他必须小心再小心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
九点，会议准时开始。李达康亲自主持。
“同志们，光明峰项目是京州未来发展的关键，只能成功，不能失败。”李达康开场就说，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，就是要明确责任，落实任务。”
丁义珍作为项目总指挥，首先汇报了工作进展。他讲得很详细，从规划设计到资金筹措，从拆迁安置到招商引资，每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到。
李达康一边听一边点头，不时在本子上记录。
“义珍同志考虑得很全面。”李达康说，“但我强调一点，这个项目，必须公开透明。所有的招标都要公开，所有的决策都要集体研究，所有的资金使用都要接受监督。”
丁义珍连连点头：“书记说得对。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监督方案，确保项目在阳光下运行。”
“很好。”李达康环视会场，“还有一件事。我收到一些反映，说光明区有些地块，存在未批先建、违规施工的问题。这个问题，必须严肃查处。”
丁义珍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了，一旦发现违规行为，坚决处理。”
“不仅要处理，还要追究责任。”李达康严厉地说，“谁批的，谁建的，谁监督的，都要查清楚。该处分的处分，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。”
会场里一片肃静。大家都听出来了，李达康这次是动真格的。
丁义珍的手心出了汗。他知道李达康说的是山水集团那些项目。如果真查下去，他肯定脱不了干系。
必须加快速度了。在大风厂的事情上，必须尽快取得突破。
会议结束后，丁义珍没有回办公室，直接让司机开车去大风厂。
大风厂位于光明区边缘，是个老旧的纺织厂。厂区很大，但建筑破败，设备陈旧。门口的牌子上，“大风纺织厂”几个字已经斑驳。
丁义珍没有进去，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。厂区占地确实有二十多亩，位置也很好，离规划中的CBD只有两公里。如果改变土地性质，价值至少翻十倍。
“丁书记，咱们进去看看吗？”司机问。
“不用。”丁义珍说，“回吧。”
车子调头离开。丁义珍从后视镜里看着渐渐远去的大风厂，眼神复杂。
这个厂，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。包括他自己的。
回到办公室，蔡成功的电话就来了。
“丁哥，名单我整理好了。工人的情况都摸清楚了，随时可以动手。”
“先别急。”丁义珍说，“等我安排。这几天，你先跟工人代表接触一下，探探口风。”
“怎么探？”
“就说厂子效益不好，想改制，征求他们的意见。”丁义珍说，“看看他们的反应。特别是那几个持股代表，重点摸清楚他们的想法。”
“好的，我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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