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三天，“光明峰项目可行性论证及风险评估工作组”正式成立。常务副省长张建林任组长，副组长由省发改委主任孙和平、自然资源厅厅长赵东升担任——这两人都是赵立春时期提拔起来的干部。沙瑞金特意点了省审计厅副厅长陈海明、住建厅总规划师沈清源进入工作组，这两人一个以铁面审计闻名，一个在业界素有“城市规划良心”之称。
工作组成立大会在省政府会议室举行。张建林主持会议，语调四平八稳：“同志们，光明峰项目事关汉东发展大局，省委高度重视。我们既要充分论证项目的可行性，也要科学评估潜在风险。希望大家本着对历史负责、对人民负责的态度，认真开展工作。”
孙和平接过话头：“光明峰项目规划宏大，若能落地，对汉东经济的拉动效应不可估量。我们发改委初步研究认为，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导向，应当大力支持。”他说话时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海明和沈清源。
赵东升则更直接：“20平方公里的建设用地指标，确实是个大数目。但事在人为嘛，只要项目确实好，我们可以向国土资源部争取专项指标。关键在于项目的战略价值能否说服上面。”
陈海明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平静但坚定：“审计厅会重点核查项目投资测算的合理性，特别是财政资金与社会资本的比例关系、债务偿付能力评估等。我们要对每一笔可能产生的政府隐性债务负责。”
沈清源摊开规划图，指着其中几个区域：“从城市规划角度看，这个CBD集群与现有光明区科技园的产城融合度还需要进一步研究。我建议工作组实地调研，了解光明区现有产业生态能否支撑如此庞大的商务区。”
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。散会后，孙和平和赵东升并肩走出会议室。
“这个沈清源，仗着自己是个专家，总喜欢唱反调。”孙和平低声说。
赵东升冷笑：“还有那个陈海明，审计审计，就知道查账。这么大的项目，哪能事事都算得那么清楚？发展总要有点魄力嘛。”
“张省长那边什么意思？”孙和平问。
“张省长马上要退了，想最后搏个政绩。但他也怕出事，所以态度暧昧。咱们按赵老的指示，既要推动项目，又要把握好分寸。”
就在工作组开始运转的同时，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正在进行一场关键谈话。
“国富同志，你对工作组的人员构成怎么看？”沙瑞金给田国富倒了杯茶。
田国富接过茶杯，没有立即喝：“张建林组长，孙和平、赵东升副组长，这三个人都和赵立春关系密切。陈海明和沈清源虽然专业，但在工作组里势单力薄。我担心论证会流于形式。”
沙瑞金点点头：“这在我意料之中。但这也是个机会——如果他们真想在这个项目里动手脚，工作组就是他们暴露的第一个平台。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田国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：“根据您上次在林州发现的线索，我们初步核实了几个问题。第一，光明区科技园当年引进企鹅公司时，土地出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，差额部分由市财政补贴，这笔钱的去向需要进一步核查。第二，科技园周边已经有几个楼盘在提前动工，开发商都和林州的一个叫‘鑫达投资’的公司有关联。而这个鑫达投资的实际控制人，可能与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有关。”
“企鹅公司落户的事情，暂时先放一放，当时时任汉东省委书记的刘文进已经是副职了，省长高育良和主推项目的京州市长祁同伟，现在都是部委领导”沙瑞金沉吟道，“那个赵瑞龙……他现在人在哪里？”
“名义上在香港做生意，但经常往返内地。我们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，最近三个月来了汉东四次，每次都会见一些开发商和银行负责人。”
沙瑞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：“看来，有些人已经闻风而动了。光明峰项目规划一出来，周边的地价就开始上涨。这不仅仅是李达康想要政绩那么简单，背后很可能涉及巨大的利益输送。”
“瑞金书记，我们是不是该采取措施了？”田国富问。
“不，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沙瑞金转身，“让他们动，动得越多，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你继续秘密调查，重点是土地审批、银行贷款和招投标这三个环节。另外，注意保护举报人安全，林州那个老支书提供的信息很关键。”
田国富离开后，沙瑞金独自在办公室里沉思。他想起昨天吴春林副书记私下对他说的话：“瑞金书记，汉东的水很深。赵立春虽然退了，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。李达康这个人，有能力也有野心，但他和赵立春不是一条心——当年赵立春想提拔他当副省长，他拒绝了，说要留在京州干实事。这个人可以用，但要防。”
“用什么？防什么？”沙瑞金当时问。
吴春林意味深长地说：“用他干事创业的劲头，防他急功近利的毛病。至于赵立春那一派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经营多年，关系盘根错节。要动，就得有确凿证据，一击必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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