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南山山脚下的工地一片死寂。
仅仅几天而已，工地已是杂草丛生，尽显荒凉，建筑垃圾凌乱堆砌，几台挖掘机在黑暗中沉默伫立，如蛰伏的巨兽。
夜风穿堂而过，铁皮围挡发出哗啦啦的异响，一股刺骨的阴冷，从地底源源不断往上冒，让人浑身发寒。
我站在清玦表哥身后，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那个叫倒霉蛋，就是在这个位置中招，黑煞入体，直接昏迷。
他不像是民工，或者小偷。他的动作，倒像是玄门中人，只是道行浅，着了别人的道。”
清玦表哥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闭上双眼，静静站了片刻。
夜风拂动他的衣角，他身形挺拔，气息沉静，周身没有半分刻意外放的气势，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道韵。
再睁眼时，他眼底已无半分嬉笑，只剩一片清澈。
“黑煞扎根，不是野祟，像是人为布下的阴局，又像是年代久远的凶厉之魂，这个倒是有点奇怪了。”
他声音清淡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先不急着破除，我们去医院，那个青瓜倒霉蛋身上，应该还留着对方的痕迹。”
我点头，驱车直奔市区医院。
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，惨白的灯光洒在地面上，泛着冷光。
我们轻手轻脚走到护士站，值班的护士认得我，也没问什么。
病房外，透过玻璃窗，看向病床上的青年。
青年面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干裂，眉头死死拧着，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，那是黑煞盘踞体内，蚕食生机。
清玦表哥推门而入，脚步轻缓。
他站在病床边，居高临下看着那个青年，突然脸色就变了又变，想笑又无奈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嗤。
这让我疑惑不已。
“表哥，你怎么了？”我低声问。
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他淡淡一句，随即转向我，语气平静，“看好了，今天教你第一样东西，祛煞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瞬间凝神，屏住呼吸，目不转睛。
清玦表哥不再多言，缓缓抬起双手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却行云流水，浑然天成，没有半分花哨。
左手轻扣，成天师诀，右手微曲，成驱邪印，指尖自然而然泛起一层温润的金光，柔和却至阳，不刺眼，却能让人心神安定。
“记好手法，记好气路。”
他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落在我心上，“道门祛煞，不靠吼，不靠吓，靠的是正气、步法、印诀三者合一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，指尖下意识跟着轻轻模仿。
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……”
他低声念诵，语速平稳，不是为了威慑阴邪，而是为了让我听清节奏、记准韵律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右手二指并拢，成剑指，稳稳点向青禾眉心。
“黑煞附体，扰乱生机，散。”
一字落下。
青年浑身猛地一颤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盘踞在他体内的黑煞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，疯狂挣扎着，从口鼻、毛孔中往外溢散，化作一团团漆黑雾气，在病房内翻腾。
可那些黑雾，一靠近清玦表哥身周一尺，便无声消融，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。
“看好，气随心动，力由指发。”
清玦表哥指尖微抬，印诀轻变，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缓缓铺开，将四散的黑煞一卷而入，层层炼化。
“不要强行碾压，要引导，要化解。阴煞也是气，顺其性，破其势。”
我看得心神震动，将他说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动作，牢牢刻在脑海里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，没有刺眼的强光。
不过半支烟功夫，病房内的阴冷气息彻底消散。
青年眉头缓缓舒展，脸色渐渐回温，呼吸平稳绵长，那股油尽灯枯的死气，一扫而空。
清玦表哥收了印诀，负手而立，神色如常，仿佛只是掸了掸身上的灰尘。
“看懂多少？”他转头问我。
“手法、口诀、气息走向，都记了大半。”我沉声回答“但是，我，我没气息，啷个引导嘛？”
“莫急嘛，会有的！”清玦表哥难得认真。
“现在记住这些就够你用了。”他微微点头，“以后你要走的路，救人、祛煞、镇邪，是基本功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，写下一串号码，递给我：“交给护士，人醒了，打这个电话。”
我接过纸条，转身出去仔细交代。
等我回来，清玦表哥正坐在床边，一脸怪异的看着这个倒霉蛋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但我总觉得清玦表哥好像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，算是故人之后吧！”他淡淡一句，不再多提，“走吧，回去休息，明天有的忙。”
回到酒店，清玦表哥倒头就睡，鼾声均匀。
我则慢慢回了家，躺在床上，却毫无睡意，指尖反复模仿着他刚才的印诀，体内仿佛真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息，在缓缓流转。
我知道，那是道心初醒。顿时惊喜万分！
天刚蒙蒙亮，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。
医院来电话了，说那个青瓜倒霉蛋醒了。
我瞬间坐起身，抓起衣服就冲向宾馆。
拿着备用房卡，打开房门，一把推醒清玦表哥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一脸不耐，可听到“醒了”二字，立刻翻身起床，动作麻利得像个年轻人。
洗漱完毕，我们直奔医院。
病房内，青年已经醒转，靠在床头，神色虚弱，眼神却清亮，一看便是有玄门根基的人。
看到我们进来，他微微一怔，目光茫然。
清玦表哥走到床边，目光平静，淡淡开口，准确叫出他的名字：
“青禾？”
青年浑身一震，满脸疑惑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你们又是？”
“你师父沐玄，与我有旧。准确说，是与我们都有旧。”
清玦表哥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住院费我已结清，办理出院，跟我走。”
青禾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问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在玄门之中，强者，不需要解释。这条铁律，其实在现实中也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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