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，我说，好歹你也是警察，咱能沉稳点不？”
万事通龇牙咧嘴地抱怨着，佝偻着身子从仪表台那儿慢慢爬下来，揉着腰腹坐回副驾，手指哆嗦着拽过安全带“咔嗒”一声扣紧，这才扭头看向旁边还处在宕机状态的代莹莹。
小代同学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，嘴巴张成个小小的“O”型，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，一脸的惊诧。
“得，先送我去医院。”万事通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，指节在仪表台上轻轻敲了敲，“你要是想知道后续的弯弯绕绕，等会儿去问那小妮子就行，想来老卢已经告诉她了，她应该门儿清。”
话音落，他又仔仔细细地在自己上半身摸索了一遍，从脖颈到腰侧，一寸寸按过去，确认没断骨头没破皮，这才松了口气，这才抬手轻轻碰了碰小代同学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：“走啊，愣着干啥？难不成还得我替你开？”
“你……你说的都是真的？”代莹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还是带着浓浓的不确定，她咽了口唾沫，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，指节都泛了白，“没骗我？那案子……那案子真就邪乎到那份上了？”
万事通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。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，沉甸甸地压在洱市的街巷上空，路灯的光晕被雾气晕染开，朦胧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。
他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茶山轮廓，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梢：“骗你有啥好处？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，这可是命案！大案！”
“也是……”代莹莹喃喃自语，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画着圈，“可这事也太骇人了吧？大晚上的你跟我说这个，我今晚还能睡得着吗？万一闭了眼就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万事通突如其来的一声嗤笑打断了。
代莹莹偏过头，正好对上万事通那双写满了“不可思议”的眼睛，那眼神，活像在看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。
“你这么看着我干嘛？”代莹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。
万事通慢悠悠地收回目光，嘴角撇出一抹讥诮：“往后啊，你可千万别跟人说你也是警察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警察啊！”代莹莹一下子急了，脸颊涨得通红，语气里满是委屈，“可警察也是娘生爹养的，况且我还是个都还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子呢！碰上这种邪门事，害怕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万事通没敢再接话，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，嘴角的弧度渐渐敛去。只是在品味着代同学这句话里的意思。
车子重新启动，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，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代莹莹握着方向盘，车速放得极慢，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。
还好，一路无话，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，除了偶尔掠过的几声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再无其他动静。
不多时，医院那栋亮着惨白灯光的大楼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。
车刚停稳，万事通就推门下了车，甚至没来得及等代莹莹跟他说句再见，就挥了挥手，步履匆匆地直奔住院部大楼，那背影，竟隐隐透着几分仓促。
而与此同时，在远离市区的国道上，一辆高尔夫GTI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划破沉沉的夜幕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，在空旷的公路上远远传开。
开车的是疯子。
这车是陶佳妮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弄来的宝贝，别看它外观和街上跑的那些普通高尔夫没什么两样，低调得就像个混迹在人群里的路人甲。
可掀开引擎盖，里头却是大有乾坤！一台足能爆发出200匹马力的发动机，运转起来绝对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。
更绝的是底盘，扎实得不像话，哪怕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急转弯，车身也稳如磐石，转向更是灵敏得可怕，指哪打哪，不带一丝含糊。
疯子是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，才发现这辆车的玄机的。后排座椅被彻彻底底地拆除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加强筋，纵横交错，将整个车厢打造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笼式车身。整个车里，就只有两个座位。
疯子这辈子，就没开过这么带劲的车。
他家的条件算不上好，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，家里还有一个念大学的弟弟和一个读高中的妹妹，学费生活费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。
他每个月的工资，除了留下够自己吃饭的一点零钱，其余的全都一分不少地拿回了家里。就连偶尔想抽支烟解解闷，大多也都是蹭同事的，很少自己买烟。
可他偏偏爱车，爱到了骨子里。
在队里，每次出任务，开车的活儿从来都是他的，兄弟们都说他天生就是块开车的料，手感好得离谱。
可队里的车，不是老掉牙的桑塔纳就是笨拙的长安面包，开起来循规蹈矩，半点激情都没有。
他做梦都想摸一摸性能车的方向盘，可那点微薄的工资，连性能车的一个轮胎都买不起。今天，总算是得偿所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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