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像这杠杆,”墨雪从容地往“志”槽里添了片“安邦利民,忧心天下”的木楔,厚度与方才的怨怼木楔相当,杠杆缓缓回平,铜铃也停了声,“怨怼是情,忠爱也是情,关键在‘志’够不够正。《诗说》讲‘诗为世镜’,镜子歪了,照出的万物也会变形;镜子正了,才能见真容——咱们要的,是面平平整整的镜子,照得出好,也映得出不好,但心得端。”
老儒忽然翻开《诗说》的末页,指着“诗者,国之脉也,脉通则国兴,脉滞则国衰”的批注,那字是用苍老的手写下的,笔力却稳,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:“我们论诗,原是想让后人知道,什么样的诗能让国家血气畅通、民心和顺——就像新郑的洧水,河道顺了,才能滋养两岸的田,长出好庄稼;诗顺了,才能养民心,让大家心往一处想。”
暮色漫进书斋时,巡逻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,被雨声盖了去,只留下青石板上湿漉漉的痕。儒生们借着油灯重新誊抄《诗说》,灯芯“噼啪”爆着火星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群专注的剪影。罗铮在那个端正的三角架中心添了个“诚”字木牌,用胶牢牢粘住:“志、情、景,说到底都要出于诚。诚心认了,诗才能活得久,像老槐树,根扎得深;心不诚,再华丽也是纸花,经不得雨打。”
墨雪则转动模型的支点,让“诗之高下”的一端对着窗外的杏林,雨里的杏花落得正繁,像下着场粉色的雪:“就像这杠杆,支点找对了——对社稷有益,对人心有润,再难论的诗,也能看出斤两,辨出好歹。”
书斋外的杏花还在落,一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进来,轻轻贴在模型的铜盘上,像给这悄然生长的诗论,盖了个粉嫩的印。而那些藏在墙洞中的《诗说》抄本,正随着儒生们的笔迹,一点点往新郑的文脉里渗,像春雨落进泥土,无声无息,却在等着某天,能长出满树能让人仰观的繁花,每片花瓣上都印着“中和”二字,风吹过,落下来的都是端正又动人的诗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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