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记室。”
李校尉收刀。
“刘将军让我转告您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看见就好。”
“别说。”
“别管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下次。”
“掉的就不是他的头了。”
说完。
他转身。
上马。
“回营!”
亲卫队呼啸而去。
留下满地血污。
和一群呆立的人群。
苏清河站在原地。
看着孙大牙的尸体。
看着那个还在滴血的布包。
看着那袋白米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。
冰冷。
“苏记室……”
陈主簿低声说。
“咱们……”
“回去。”
苏清河弯腰。
捡起那个布包。
小心包好。
递给老汉。
“老人家。”
“带孩子……”
“入土为安吧。”
老汉颤抖着手接过。
老泪纵横。
“多谢官爷……”
“多谢……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
苏清河摇头。
“我没能救他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他转身。
离开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没人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“奉旨监察”的记室。
看着他单薄的背影。
消失在雨幕里。
回到帐篷。
苏清河坐下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泥塑。
“苏记室……”
陈主簿递过一碗热水。
“喝点吧。”
苏清河没接。
只是看着帐篷的布顶。
雨水顺着缝隙滴下来。
“滴答。”
“滴答。”
像在计时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一条命。
一斗米。
“苏记室。”
陈主簿放下碗。
“您别太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苏清河开口。
声音嘶哑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有点冷。”
冷。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这世道。
这人。
这军营。
这辽东。
都冷。
冷得刺骨。
冷得让人想吐。
“苏记室。”
帐外传来声音。
是那个老汉。
“官爷……”
“我能进来吗?”
“进。”
老汉掀帘进来。
怀里抱着那个布包。
“官爷……”
“我想求您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孩子……”
老汉低头看着布包。
“是我孙儿。”
“才三个月。”
“还没来得及取名。”
“他爹……”
“死在高句丽人手里了。”
“他娘……”
“刚才晕过去。”
“也没了。”
苏清河猛地抬头。
“没了?”
“嗯。”
老汉流泪。
“一口气没上来。”
“跟着去了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老了。”
老汉擦擦眼泪。
“活够了。”
“但孩子……”
“不能没个名。”
“我想求您……”
“给他起个名。”
“让他下辈子……”
“别投胎到这吃人的世道。”
苏清河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老汉。
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看着那个染血的布包。
许久。
“叫……”
“悯生。”
他说。
“怜悯的悯。”
“生死的生。”
“悯生……”
老汉喃喃。
“怜悯这苍生……”
“好名字。”
“好名字……”
他跪下。
“多谢官爷。”
“让他……”
“有个名。”
“老人家……”
苏清河扶起他。
“节哀。”
“节不了。”
老汉摇头。
“哀不了。”
“这世道……”
“哀不过来。”
他抱着布包。
深一脚浅一脚。
消失在雨幕里。
帐篷里。
又只剩下苏清河和陈主簿。
“苏记室……”
陈主簿声音哽咽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……”
苏清河重复。
“是啊。”
“怎么办。”
他看着帐外。
雨越下越大。
像老天在哭。
哭这吃人的世道。
哭这可怜的人。
“苏记室!”
帐外又传来喊声。
是传令兵。
“刘将军有请!”
“说……”
“有要事相商!”
又要事。
苏清河冷笑。
每次“要事”。
都是“人命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起身。
整理衣冠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苏记室!”
陈主簿拉住他。
“别去!”
“他……他会杀你的!”
“不会。”
苏清河摇头。
“现在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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