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有两名一直垂手侍立在殿角的太医上前,在宦官的协助下,开始查验袁眇。拨开他散乱的花白头发,露出那张惨白如纸、布满细密黑色裂纹的脸,以及七窍之中,已然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渍!太医又小心解开其灰布长衫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,只见其心口处,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、深可见骨、边缘焦黑、仿佛被烙铁烫出的诡异符文伤痕!伤痕周围皮肤,布满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、扩散的暗红色血管纹路!
整个大殿,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恐惧与恶心的寒意笼罩。连那两名架着袁眇的宦官,都忍不住手一抖,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陛下!”太医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,“此人……此人生机已近乎断绝,魂魄受损极重!心口之伤,绝非寻常刀兵或疾病所致,更像是……被某种阴邪霸道之力强行抽取、灼烧生命本源所留!其体内,更有一股极其阴寒、暴戾、充满怨恨的异种能量盘踞不去,侵蚀五脏六腑!此等伤势,绝非‘祈福禳灾’所能致,倒像是……倒像是施展了某些传说中的禁术邪法,遭受了恐怖反噬!”
太医的证词,无异于宣判了宇文恺辩解的死刑。铁证如山,袁眇这副人不人鬼不鬼、明显遭了邪术反噬的模样,就是最有力的证据!他所用绝非正道!
宇文恺面如死灰,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握着黑色木印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他猛地转头,再次看向袁眇,眼中已不仅仅是怨毒,更添上了无尽的恐惧与……疯狂。
“袁眇!你这妖道!你骗我!你说此术万无一失,可成不朽基业!你……”宇文恺嘶声怒吼,然而,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,一直如同尸体般垂首不动的袁眇,竟在这一刻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。
斗篷阴影下,那张布满黑色裂纹、七窍渗血的脸,此刻竟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、扭曲的笑容!那双原本应该空洞无神的眼睛,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幽绿、疯狂、充满嘲弄与贪婪的火焰!他死死地盯着宇文恺,或者说,是盯着宇文恺手中那枚黑色木印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,嘶哑断续地道:
“宇……文恺……蠢……物……阵眼……已成……木印……归位……时辰……到了……‘人极’……最后……一祭……便是……你……的……野……心……与……性……命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张开嘴,却不是说话,而是发出一声非人非兽、凄厉到极致的尖啸!与此同时,他心口那焦黑的符文伤痕,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暗红色血光!那盘踞在他体内的阴寒暴戾能量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爆发!
“砰!!!”
一声闷响,架着袁眇的两名宦官,以及靠近的太医,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直接震飞出去,撞在殿柱之上,口喷鲜血,当场昏厥!而袁眇的躯体,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,竟开始如同蜡像般迅速熔化、塌陷,皮肤肌肉化为粘稠腥臭的黑红色脓血,簌簌滴落,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!那骨骼之上,竟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邪异符文,此刻正随着脓血的滴落,逐一亮起幽绿的光芒!
“妖孽!护驾!”殿中侍卫与宦官反应过来,惊骇欲绝,纷纷拔刀挺剑,护在杨广御座之前。杨广此刻也已站起,脸色铁青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。眼前这超越常理、骇人听闻的景象,显然也冲击了他的认知。
而宇文恺,在听到袁眇最后那句话,看到其躯体异变的瞬间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,呆立当场,脸上血色尽褪。他看着手中那枚仿佛突然变得滚烫、沉重无比的黑色木印,又看了看正在化为脓血骸骨、符文却越来越亮的袁眇,眼中闪过无尽的悔恨、恐惧,最终,尽数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!
“不——!是我的!这一切都是我的!龙舟是我的!国运是我的!谁也不能夺走!!”宇文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双手死死握住那枚黑色木印,将其高高举起,对准了殿外——船坞的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,嘶吼道: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以我之血,号令幽冥!移星换斗,阵启——!!”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混杂着疯狂意志与绝望的精血,狂喷在黑色木印之上!
“嗡——!!!”
木印吸收了精血,骤然黑光大放!印身上那三头六臂的恶鬼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无声的咆哮!一股庞大、冰冷、邪恶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波动,以木印为中心,轰然爆发,瞬间冲破了观文殿的屋顶,直冲天际!与此同时,远在将作监方向的船坞上空,那一直笼罩的铅灰色薄霭,猛然被一道接天连地的、粗大无比的暗红色血 色光柱 悍然撕裂、贯穿!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这一次,是真正的、震耳欲聋的、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!整个洛阳城,地动山摇!观文殿的梁柱嘎吱作响,灰尘簌簌而落,殿外传来宫人惊恐的尖叫与建筑物倒塌的轰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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