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是是!下官绝不敢再犯!”苏清河连忙应道,心中稍松。看来对方暂时接受了他的“失误”解释。
“你且退下吧。此处工序,还需些时辰。核验记录,照常呈报即可。”袁眇似乎失去了让他继续观摩的兴致,挥了挥手,转身面向血池,不再看他。
“下官告退。”苏清河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工棚。直到走出船坞,重新站在相对“正常”的阳光下,他才感觉稍微能喘过气来,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。
刚才那一瞬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。袁眇的怀疑并未完全打消,那“失误”只是暂时搪塞过去。而且,他亲手接触了“地髓金浆”(虽然大部分泼洒),骨勺上残留的气息,以及工棚内浓烈的邪气,恐怕已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察觉的“印记”。对方或许能以此追踪,或施以其他暗手。
他必须加快行动了。袁眇左手有伤,状态或许并非全盛。“枢眼”蓝图已在他脑中,关键的“人极”主魂最后熔炼的时机也已知晓(龙舟初航,天子登临)。木老提到的“陈记香烛铺”联络点,或许真到了该动用的时候。
但他需要一个更直接、更能引起足够重视的“饵”,来吸引可能的盟友,或迫使暗处的敌人更早现身。宇文恺和袁眇的联盟,真的铁板一块吗?宇文恺若知袁眇最终目标竟是鹊巢鸠占,会作何反应?
一个大胆的、极其冒险的计划,在苏清河心中迅速成形。他要以身为饵,但不是被动等待,而是主动制造一个机会,一个能同时试探宇文恺与袁眇关系、或许能引起第三方(如木老背后势力,甚至可能存在的、对宇文恺不满的朝中力量)注意的机会!
这个“饵”,就是他对“人极”主魂最后熔炼时机、以及袁眇真实野心的“部分了解”。他需要让宇文恺“偶然”得知,袁眇另有图谋,且其邪术的最后一步,需以龙舟初航、天子登临为祭!同时,也要让袁眇感觉到,宇文恺可能已生疑心,甚至开始暗中调查!
他要在这对脆弱的同盟之间,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,并让自己成为那颗被双方都可能视为需要清除、却又可能都想利用一下的“棋子”。
这无疑是在玩火,稍有不慎,便会被双方同时碾碎。但局势已容不得他再慢慢调查,被动防守。龙骨合拢时的三条人命,废料场的无名尸,曹骏诡异的死,还有那无数被熔炼的生魂……都在催促着他,必须行险一搏!
苏清河回到核验署,面色如常地完成了剩余的文书工作,将那份记录着惊天秘密的羊皮纸,用更加隐秘的方式,誊录、分解、加密,藏于不同处。然后,他开始“无意中”流露出对某些“特制合金”、“改良木料”成分的好奇,并“偶然”与一位据说与宇文恺有远亲关系、负责部分物料采办的内匠所老吏,探讨起“地髓金浆”这种稀有矿物的“药用”与“炼制”价值,言语间,隐晦地提及“似乎对稳固神魂有奇效,但用法凶险,需慎之又慎”。
他知道,这些话,迟早会通过某些渠道,飘进宇文恺的耳朵。而他对“血淬”工艺细节的“过分关注”与“失误”,也必然会由袁眇之口,传入宇文恺耳中。
种子已经播下。接下来,便是等待风雨,并在风雨来临前,为自己,也为那些枉死的魂灵,寻一条生路。
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指节骨挂坠,又想起了“枢眼”中那三个承受永世折磨的身影。
“再等等,”他对着虚空,无声低语,“就快……有机会了。”
窗外,暮色渐沉,将作监的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中,如同蛰伏的、等待着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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