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三，子时，扬州城外二十里，邵伯镇。
秦婉如带着一百锦衣卫，潜伏在一片芦苇荡中。月色朦胧，水汽氤氲，只能听到虫鸣和偶尔的水鸟扑翅声。
“千户大人，探清楚了。”一个夜不收悄声过来，“镇东头那间废弃的油坊，确实有人住。白天没动静，但夜里会亮灯。今天后半夜，有人看到个瘸腿老头出来打水，长相和通缉画像上的范老五有七分像。”
“守卫呢？”
“油坊前后各有两个暗哨，都是练家子。屋里应该还有人，具体多少不清楚。”
秦婉如计算着兵力。她带来的一百人都是精锐，对付几个护卫绰绰有余。难的是要活捉范老五，还要找到那本密账。
“分三组。”她下令，“一组解决暗哨，二组包围油坊，三组跟我进去抓人。记住，要活的，特别是那个瘸腿老头。”
“是。”
行动开始。锦衣卫如鬼魅般散开，融入夜色。
秦婉如带着三十人，从油坊侧面的水沟摸过去。水沟很窄，淤泥没膝，但这是唯一不被暗哨发现的路线。
距离油坊还有十丈时，她抬手示意停下。前方，两个暗哨靠在墙根，正在低声聊天。
“老五爷这几天心神不宁的，总说有人要来找他。”
“怕什么？这地方鬼都不来。再说了，韩阁老答应护着他，谁敢动？”
韩阁老！秦婉如眼神一凛。果然，韩爌和范老五有联系。
她打了个手势。两支弩箭无声射出，两个暗哨喉咙中箭，哼都没哼就倒下了。
“上！”
锦衣卫破门而入！油坊里灯火通明，五个护卫正在喝酒，猝不及防，瞬间被制服。里屋传来惊慌的喊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秦婉如冲进里屋。一个瘸腿老头正踩着凳子，要把一个油纸包塞进房梁的缝隙里。
“范老五！”秦婉如喝道。
老头浑身一颤，油纸包掉在地上。他转身，是个干瘦的老头，六十多岁，左腿明显瘸着，但眼神精明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？”
“锦衣卫。”秦婉如亮出腰牌，“范老五，你涉嫌通敌卖国、隐匿罪证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范老五脸色惨白，但强作镇定：“什么范老五？老汉姓张，是这油坊的看门人。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秦婉如捡起地上的油纸包，打开。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，纸张已经发黄，但字迹清晰。她翻开第一页，就看到一行字：“天启六年三月，辽东军饷五十万两，经手人：周延儒。分账：韩阁老十万，刘伯爷五万，钱侍郎三万……”
铁证如山。
“还狡辩吗？”秦婉如冷冷道。
范老五瘫坐在地，老泪纵横：“大人……老汉也是被逼的啊！范家倒了，老汉无处可去，只能躲在这里。这账册……这账册是祸根，老汉早就想烧了，可韩阁老不让，说留着有用……”
“什么用？”
“他说……说万一哪天朝廷查起来，这账册就是护身符。”范老五哭道，“可老汉知道，这是催命符啊！谁拿到这账册，谁就得死！”
秦婉如合上账册：“所以韩爌让你藏在这里，等风头过了，再拿这账册要挟朝中那些人，继续为他效力？”
范老五点头，又摇头：“韩阁老说，等新皇帝倒了，他就能重新出山。到时候，这账册里记着的人，都得听他的……”
好大的野心！秦婉如心中震撼。韩爌不只是要自保，还想东山再起，甚至……改朝换代？
“带走。”她下令。
锦衣卫押着范老五和几个护卫，迅速撤离。刚出油坊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！
“有埋伏！”一个夜不收大喊。
黑暗中，数十骑冲杀而来！马上的人黑衣蒙面，手持强弓，箭如雨下！
“保护账册！”秦婉如将账册塞进怀中，拔刀迎敌。
锦衣卫结阵抵抗，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，箭矢精准，瞬间就有七八人中箭倒地。
“往水边撤！”秦婉如判断地形，只有退到芦苇荡，利用复杂地形，才有生机。
众人边战边退。范老五腿脚不便，一个锦衣卫背着他跑。突然一支箭射来，正中那锦衣卫后心！两人一起倒地。
“账册……”范老五挣扎着爬起，伸手要抓掉在地上的账册。
又一支箭射来，穿透他的手掌！
“啊！”范老五惨叫。
秦婉如扑过去，捡起账册，同时挥刀格开射来的第三支箭。她抬头看去，一个蒙面人正拉弓瞄准她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芦苇荡中突然响起火铳声！
砰！砰！砰！
蒙面人应声落马。紧接着，更多的火铳声响起，伏兵阵脚大乱。
“秦大人！”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是孙传庭！他带着两百锦衣卫赶到了！
战局瞬间逆转。伏兵见势不妙，开始撤退。孙传庭下令追击，自己则赶到秦婉如身边。
“没事吧？”
秦婉如摇头，将账册递给他：“大人，幸不辱命。”
孙传庭接过账册，翻开看了看，脸色凝重：“韩爌……果然是他。”
“范老五中箭，伤得很重。”秦婉如看向地上，郎中正在抢救，但范老五已经出气多进气少。
孙传庭蹲下身：“范老五，是谁派伏兵来的？”
范老五眼神涣散，嘴唇翕动：“韩……韩阁老……他说……账册不能……不能落到外人手里……”
说完，头一歪，气绝身亡。
孙传庭缓缓站起。月光下，他的脸如寒冰。
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秦婉如问。
“回南京。”孙传庭道，“有了这本账册，足够定韩爌的死罪。至于那些伏兵……”
他看向黑暗深处：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韩爌在扬州肯定还有势力，慢慢查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一行人收拾战场，掩埋死者，带着伤员和账册，连夜返程。
马蹄声中，孙传庭回头看了一眼邵伯镇。
这场斗争，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。
而他手中的刀，已经对准了那个最该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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