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9月15日,下午四时二十分。
四水镇火车站笼罩在细密的秋雨中。这座由日本人修建、解放后扩建的小站,站台上挤满了四百余人。雨丝斜织,打在人们褪色的蓝布工装、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,打在妇女们顶在头上的麻袋片,打在孩子们仰起的、脏兮兮的小脸上。
魏莱站在站台最前方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左胸别着一枚褪色的“渡江战役纪念章”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划过脸颊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——那是今年二月鹤唳峰爆炸时,飞石留下的印记。他的左手习惯性地微蜷,那是1948年辽沈战役留下的旧伤,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。
但此刻他站得笔直。
身后,是四水镇的核心骨干:周明远撑着破油纸伞,伞面已经补过三次;张铁匠的独臂袖管空荡荡地随风轻摆;李建国拄着拐杖——他的左腿在铁路保卫战中中了弹片,骨头虽接上了,走路仍有些跛;卫生所的郑怀远扶着怀孕七个月的妻子苏婉如;秦木匠带着十几个老工人,手里攥着粗糙的木工工具...
所有人都沉默着。
他们在等一趟从省城开来的专列。车上,是鹤唳峰事件中牺牲的十二位同志——包括四水镇民兵王石头、县公安队两名干警、军分区加强排的三名战士,以及...夜鹰。
那个真名叫陈默的西北特派员,那个在爆炸前一刻将魏莱推出隧道的年轻人,那个留下“星火不灭”遗言便消失在火光中的身影。
雨越下越大。
铁轨在雨水中泛着冷光。远处传来汽笛声,悠长而嘶哑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平原上哀鸣。
列车缓缓进站。
没有鲜花,没有乐队,只有雨水敲打铁皮车厢的沉闷声响。车门打开,六名军人抬下第一口棺木——普通的松木棺材,刷着暗红色的漆,棺盖上放着一顶军帽。
然后是第二口、第三口...
当第六口棺木被抬下时,抬棺的战士脚下一滑,棺木倾斜。魏莱一个箭步冲上前,用肩膀顶住棺木一角。雨水混合着棺木上的泥水,浸透了他的肩膀。
“小心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战士抬头,看到魏莱肩章上的少校衔——虽然已转业三年,魏莱仍保留着军籍。战士眼眶一红,咬紧牙关站稳。
十二口棺木在站台上一字排开。
周明远上前,展开一份名单,开始念名字。每念一个名字,人群中就响起压抑的啜泣——王石头的母亲晕倒了,被妇女们扶住;夜鹰的棺木前,李建国松开拐杖,用那只完好的腿支撑着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魏莱走到每一口棺木前,鞠三次躬。
轮到夜鹰的棺木时,他停顿了很久。棺盖上除了军帽,还有一枚磨损严重的五角星徽章——那是西北某基地的标识。魏莱想起二月那个雪夜,这个年轻人在指挥部里说:“魏书记,我接到的命令是,必要时用生命保护你和矿藏资料。”
“你做到了。”魏莱低声说,手指拂过冰冷的棺木。
最后一口棺木是空的——里面只放了一套染血的军装,属于在爆炸中尸骨无存的地质队员刘工。他的妻子抱着三岁的孩子,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,伸手去抓棺木:“爸爸睡里面吗?”
这句话击溃了许多人的防线。
哭声终于爆发出来,混合着雨声,在站台上回荡。那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压抑了半年之久的悲恸——从二月爆炸到现在,四水镇人忙着善后、重建、应对调查,直到此刻,才真正有机会为逝者送行。
魏莱转身面向人群。
他举起右手,不是敬礼,而是握拳抵在左胸——这是四水镇民兵队的誓言手势。
“同志们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雨声中清晰可辨,“今天,我们送十二位战友回家。他们当中,有我们的乡亲,有远道而来的同志,有丈夫,有父亲,有儿子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牺牲?”
人群安静下来,只有雨声。
“为了四水镇地下埋着的矿藏,为了国家将来需要的东西,为了——”他停顿,“为了我们这些人,能继续往前走。”
“鹤唳峰的矿洞塌了,铀矿暂时挖不了了。有人问我,值吗?十二条命,换一个塌了的矿洞?”
魏莱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我今天回答:值。因为他们守住的不是矿,是底线——敌特想炸就炸、想抢就抢的底线;是他们用命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:四水镇,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!”
“现在,矿藏由国家接管,专家正在评估。我们四水镇,要回到自己的路上——种地,炼铁,盖房子,养孩子,过日子。”
“但日子怎么过?”他提高声音,“还像以前一样,面朝黑土背朝天,靠天吃饭?还是走一条新路?”
人群中,张铁匠的独臂举起:“魏书记,你说怎么走,我们就怎么走!”
“对!”李建国拄着拐杖喊。
魏莱点头:“好。那我宣布三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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