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景天那封明码挑衅电文，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水，在四水镇指挥部里炸开了锅。夜鹰几乎是冲进魏莱办公室的，手里攥着刚抄收的电文，脸色铁青。
“他就在附近！一定在！信号强度不弱，方向大致在西北，距离不会超过二十公里！”夜鹰急促地说，“他在挑衅，想引你出去，或者扰乱我们的部署！”
魏莱接过电文，目光扫过那几行字：“星火可好？……盼君亲至，以全此局。”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火焰。他缓缓将电文放在桌上，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周明远、陆明、吴郑两位专家。
“他想见我。”魏莱的声音异常平静，“想让我去鹤唳峰，亲眼看着他引爆，或者，在那里做个了断。”
“魏书记，你不能去！这明显是陷阱！”周明远急道，“他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，就等你自投罗网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魏莱点点头，“但这也是一个机会。他主动现身，暴露了大概方位。如果我们能定位他，或许能直接斩首，一劳永逸。”
“可我们时间不够了！”陆明指着时钟，已经快中午十二点，“破坏小组原计划四点行动，夜鹰的干扰方案也需要时间准备。如果我们分兵去搜捕余景天，很可能两头落空！”
魏莱沉吟片刻，目光投向地图上西北方向那片区域：“余景天选在这个时间点挑衅，说明他对‘酉时’的计划依然有信心，甚至可能认为我们已经来不及阻止。他挑衅，一是自负，二也可能是想牵制我们的注意力，为地下工事那边的‘归巢’或他的其他后手创造机会。”
他转向夜鹰：“能通过刚才的信号，做一个更精确的测向吗？哪怕缩小到几公里的范围？”
夜鹰摇头：“单一信号，我们只有两个监测点有记录，只能给出大致扇形区域。除非他再次发报，并且我们有多点同时捕捉。”
“那就让他再发一次。”魏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，“夜鹰，用那个频率，给他回电。也用明码。内容就写：‘星火不灭，薄礼必收。酉时之前，当亲至鹤唳之巅，清扫庭院，以待贵客。魏。’”
“魏书记！你这是要……”周明远大惊。
“引蛇出洞，也将计就计。”魏莱解释道，“我公开回应会去鹤唳峰，他会相信吗？不一定。但他一定会好奇，会猜测，会试图确认。只要他再次开机监听或者回应，夜鹰就有机会定位他。同时，我公开说酉时之前去鹤唳峰，也是在给他施加压力——他会认为我们的主攻方向是鹤唳峰，从而可能放松对其他方面的警惕，或者……加快他的步骤。”
“太冒险了！万一他真的在鹤唳峰设下埋伏等你呢？”陆明反对。
“我不会真的去鹤唳峰。”魏莱摇摇头，“或者说，不会按照他预期的方式去。破坏小组按计划行动，夜鹰的干扰方案照常准备。我的回应，只是一个幌子，一个吸引他注意力的烟雾弹。同时，陆明，你挑选几个最精干的侦察员，带上电台和测向设备，秘密前往西北方向那个扇形区域，结合地图和当地向导，寻找可能隐藏的日军旧工事或观测点。余景天需要电台和观察视野，藏身点不会太难找。一旦发现，不要打草惊蛇，立刻报告，等待命令。”
他看了一眼众人：“我们现在是在走钢丝，手里只有一根平衡杆。一边是鹤唳峰下的炸药和‘归巢’倒计时，一边是手握遥控器的余景天。我们必须同时稳住两边，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，解决掉至少一个。”
众人明白了魏莱的意图：虚张声势，暗度陈仓。利用电波与余景天进行心理战，为技术破坏和地面搜索创造机会。
“夜鹰，发报吧。然后全力准备干扰方案，尤其是要确保在我们发送假‘取消’指令时，能最大程度地模拟出‘干扰间隙’的效果。陆明，侦察队立刻出发，带上秦木匠，他对那片山形熟。周明远，通知破坏小组，行动时间不变，四点整准时开始。吴工郑工，请你们再仔细研究结构图，看有没有除了通风口之外，其他可能的天线布置方式，或者‘归巢’协议可能依赖的内部信号线路。”
命令下达，众人分头行动。夜鹰回到监听室，用7.1585 MHz频率，以明码发出了魏莱的那份回电。电波携带着四水镇的回应，射向西北的群山。
余景天很快收到了回电。当他从耳机里听到“魏”这个落款时，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，随即被一种更加炽烈的兴奋取代。他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回应，而且如此干脆，甚至带着一丝反挑衅的意味。
“清扫庭院，以待贵客……”他咀嚼着这句话，笑了，笑声在空旷的哨所里回荡，显得有些神经质。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魏莱啊魏莱，你比我想的还要有趣。可惜，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。”
他走到观测孔前，望着鹤唳峰。如果魏莱真的敢在酉时之前去鹤唳峰，那倒省事了。但他知道，对方没那么傻。这很可能也是一个幌子。那么，真正的杀招在哪里？是那些试图切断天线的小虫子？还是无线电干扰？或者……他们真的破译了密码，准备发送假指令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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