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在黎明前停了。
四水镇主街上,屋檐垂下冰凌,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镇广播站的高音喇叭准时响起,播送完《东方红》后,传来播音员沉痛的声音:
“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、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、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,沉痛宣告: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、中国人民最亲密的朋友、全世界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的伟大导师约瑟夫·维萨里奥诺维奇·斯大林同志,于莫斯科时间三月五日晚九时五十分逝世……”
声音在积雪的街道上回荡,穿透每一扇糊着窗纸的木格窗。
魏莱站在镇政府小院的柿子树下,肩头落着昨夜的残雪。他静静听着广播,脑海中却翻涌着另一段记忆——那是2025年某个秋夜,他在图书馆翻看解密档案时读到的记录:“斯大林逝世引发国际共运领导权更迭,中苏关系进入微妙调整期……”
“书记。”周明远从办公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黑纱,“按县里通知,机关干部佩戴黑纱三日,停止一切娱乐活动。”
魏莱接过黑纱,仔细别在左臂上:“通知各生产队、工厂,组织集体收听广播。哀悼要庄重,但生产不能停——春耕准备、铁工厂的支前订单,都要照常推进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明远顿了顿,“还有个消息,刚接到电话——省城专家推迟两天到,改为九号上午。说是哀悼期间不宜开展工作检查。”
“推迟?”魏莱眉头微蹙,“是钱有才打来的电话?”
“县工业局办公室通知的,但口气像是钱副局长的意思。”周明远压低声音,“他说‘给四水镇多两天准备时间,希望魏书记能把材料弄得扎实些’。”
话里有话。
魏莱望向西边天空,铅灰色的云层正在重新聚集。“那就好好准备。通知赵卫国,时间宽裕了,假样品要做得更‘真’些。真样品和所有原始数据,今天必须转移出砖窑。”
“转移去哪儿?”
“铁路养护段的老仓库。”魏莱早已想好,“张铁匠的侄子在那里当保管员,可靠。样品用铁皮箱封装,标记为‘铁路配件备用件’。钥匙你和赵卫国各持一把。”
周明远点头记下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雷部长昨晚发来加密电报,只有一句话:‘哀悼期间,警惕借题发挥’。”
“借题发挥……”魏莱咀嚼着这四个字,目光扫过镇政府大门外——几个早起的镇民正驻足听广播,脸上是真切的悲戚。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斯大林的感情是复杂的,既有对“老大哥”领袖的敬仰,也有对国际共运支柱崩塌的担忧。
而在某些人眼里,这或许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。
同一时刻,废弃砖窑三号窑。
赵卫国掀开地窖的厚棉帘,柴油发电机低沉的轰鸣扑面而来。经过张铁匠改造的消音系统将大部分噪音吸收,只余下稳定的震动感。地下工棚里,真空烧结炉刚刚完成一个降温周期,仪表盘上的指针缓缓归零。
“第五批最后三组样品,性能稳定在86%到88%之间。”他记录下数据,合上厚厚的实验日志。这本日志的封皮被特意做旧,内页前三分之二记录着“普通耐火材料改良实验”的虚假数据——温度故意写错,配方比例微调,结论含糊其辞。
只有后三分之一,用铅笔轻轻写下的、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字迹,才是真实记录。
“赵工,箱子准备好了。”李建国拄着拐杖走进来,手里提着两个外观一模一样的铁皮箱。他的腿伤已基本愈合,只是走路还有些跛,“按书记指示,一个放真样品和日志,一个放假样品和假报告。”
赵卫国接过箱子,打开检查。真样品箱内衬着棉絮,十二个圆柱形样品用油纸包裹,整齐排列。假样品箱里则是外观相似但成分完全不同的陶瓷块——用的是四水镇后山常见的粘土,掺杂了少量铁粉,烧制后看起来也有金属光泽,但性能和真正的特种陶瓷天差地别。
“检测仪器能分辨吗?”李建国有些担心。
“常规的硬度、耐温测试,差异不大。但只要用超声波探伤或者做微观结构分析……”赵卫国摇摇头,“所以我们必须在专家提出深度检测前,把话题引开。”
他锁好真样品箱,钥匙递给李建国:“这个你亲自送到铁路仓库。路上如果有人问,就说给养护段送备用零件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建国提起箱子,掂了掂重量,“赵工,你说省城来的专家,会不会真有懂行的?”
赵卫国沉默片刻,走到工棚角落的水缸旁,舀起一瓢水洗了把脸。冰冷的水让他清醒:“有两种可能。一种是钱有才虚张声势,派来的人只是走个过场,抓些‘管理不规范’的小辫子。另一种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另一种可能,是专家中混入了真正懂材料学的人,甚至是敌特系统的技术侦察人员。如果是后者,假样品被识破只是时间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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