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养了三日,李明远彻底消化了朱载坖的记忆,也渐渐适应了皇帝的身份。这三日里,他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,大部分时间都在梳理脑海中的历史知识,回忆隆庆朝的重要事件和人物,为即将到来的朝政处理做准备。
第四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内侍监的太监就恭敬地来到寝宫,禀报说内阁大臣们已经在文华殿等候,请求陛下临朝议事。
李明远深吸一口气,对身旁的太监说道:“更衣。”
在侍女和太监的伺候下,他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翼善冠。铜镜里的青年,面容白皙,眉眼间带着一丝虚弱,却又不失帝王的威严。这就是他现在的模样,明穆宗朱载坖。
来到文华殿,李春芳、高拱、陈以勤三位内阁大臣早已等候在殿内。见他进来,三人连忙跪地行礼:“臣等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李明远走到龙椅前坐下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威严。
“谢陛下。”三人起身,侍立在殿中。
李春芳率先开口,躬身说道:“陛下龙体康复,实乃大明之幸。近日朝中并无大事,唯有几件地方奏报,需陛下定夺。一是陕西巡抚奏报,陕北地区遭遇旱灾,颗粒无收,请求朝廷拨款赈灾;二是宣大总督奏报,鞑靼部落近日在边境活动频繁,恐有袭扰之意,请求朝廷增派兵力驻防;三是户部奏报,上半年国库收支情况,入不敷出,请求陛下批准削减部分宫廷开支。”
李明远认真听着,大脑飞速运转。这三件事,都是隆庆初年的典型问题。陕北旱灾,如果处理不当,很容易引发民变;鞑靼的威胁,是明朝北方的长期隐患;而国库空虚,则是明朝中后期的通病。
他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看向高拱,问道:“高爱卿,你怎么看?”
高拱是个急性子,而且颇有才干,向来以直言敢谏着称。他上前一步,躬身说道:“陛下,陕北旱灾事关民生,不可拖延。臣以为,应立即从江南调拨粮草运往陕北,同时减免当地今年的赋税,安抚民心。至于鞑靼袭扰,宣大地区的兵力本就不弱,只需严令边将加强防备,无需增派兵力,以免劳民伤财。至于削减宫廷开支,臣以为势在必行。近年来,宫廷用度日益奢靡,若不加以节制,国库迟早会空虚殆尽。”
李明远点了点头,高拱的看法和他的想法大致相同。他又看向陈以勤,问道:“陈爱卿,你可有不同意见?”
陈以勤性格温和,处事谨慎,他躬身说道:“陛下,高大人所言极是。不过,江南粮草调拨,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,恐引发地方不满。臣以为,除了调拨粮草,还可鼓励江南富商捐粮赈灾,朝廷给予表彰嘉奖,这样既能解决赈灾问题,又能减少朝廷负担。至于鞑靼之事,臣以为可以双管齐下,一边加强防备,一边派遣使者前往鞑靼部落,试探其意图,若能和平解决,再好不过。”
“陈爱卿考虑周全。”李明远赞许地点点头。陈以勤的建议,补充了高拱的不足,更具可行性。
这时,李春芳说道:“陛下,两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。不过,削减宫廷开支一事,涉及后宫嫔妃和诸位宗室,恐会引起不满,还需陛下三思。”
李明远心中了然,李春芳作为内阁首辅,处事更为圆滑,担心削减宫廷开支会得罪太多人。但他知道,国库空虚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,必须尽快解决。他沉声道:“宫廷开支,必须削减!朕意已决,此事由内阁牵头,会同户部、内侍监,拟定具体的削减方案,务必做到公平合理,不偏袒任何人。至于后宫和宗室,朕会亲自去说。”
见他态度坚决,李春芳不敢再反对,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,老臣遵旨。”
“至于陕北赈灾,就按照高爱卿和陈爱卿的建议,双管齐下,一方面调拨江南粮草,减免赋税;另一方面鼓励富商捐粮,给予嘉奖。此事由户部牵头,尽快落实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宣大边境之事,严令边将加强防备,密切关注鞑靼部落的动向。同时,派遣使者前往鞑靼,试探其意图,争取和平解决。此事由兵部牵头,拟定使者人选,尽快出发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处理完这三件事,李明远感觉有些疲惫。隆庆帝的身体确实虚弱,长时间处理朝政有些力不从心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说道:“今日就先议到这里,你们下去吧,尽快将各项事宜落实到位。”
“是,臣等告退。”三人再次行礼,缓缓退出了文华殿。
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,李明远陷入了沉思。从刚才的议事过程中,他能明显感觉到内阁大臣之间的分歧。高拱性格刚直,主张强硬,敢于直言;李春芳处事圆滑,力求稳妥,不愿得罪人;陈以勤则居中调和,兼顾各方。这种分歧,在隆庆朝初期尤为明显,后来更是发展成了高拱与张居正之间的激烈争斗。
他知道,作为皇帝,他必须平衡好内阁大臣之间的关系,利用他们的才干,同时又要防止任何一方权力过大,威胁到皇权。而现在,他最需要的是时间,是尽快巩固自己的地位,熟悉朝政,培养自己的势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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