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定要去？”
大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没开灯，穿着睡衣站在阴影里，怀里抱着那个张铭送给她的、已经有些旧了的毛绒熊。
张铭手上的动作没停，“龙啸天既然发了猎杀令，这火迟早会烧到这里。这栋公寓隔音不好，我不希望小小布半夜被枪声吓醒。”
“根据概率学模型，你这次生还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三十。”大力走过来，蹲在他身边，把一个黑色的手表塞进箱子的夹层，“这是我改装过的，里面植入了干扰程序，能屏蔽半径十米内的监听设备。按两下侧键，可以发出高频声波，对犬类和部分经过特殊训练的杀手有短暂的致晕效果。”
张铭看着那块表，嘴角微微上扬，“诸葛老师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这种违禁品了？”
“为了生存，法律允许正当防卫的延伸。”大力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光挡住了她眼底的水汽，“还有，那把刀……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托运了。收货地址在九龙的一家老式乐器行，暗号是‘想买一把拉不出声音的二胡’。”
张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发丝柔软，带着洗发水的清香。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，也是他此刻最贪恋，却必须暂时割舍的东西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如果不回来呢？”
“那就把《听风刀》的票房分红都捐给希望小学，别便宜了张益达。”
张铭提起箱子，转身走向门口。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决绝，像是一把即将归鞘、却又不得不再次染血的刀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大力终于忍不住，蹲在地上，把脸埋进膝盖。
……
三个小时后。
张铭戴着鸭舌帽和口罩，混在早高峰的人流中，登上了飞往香江的航班。
他没有走VIP通道，而是选择了经济舱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这里视野开阔，能观察到整个机舱的动静。
飞机起飞。
轰鸣声中，魔都的轮廓逐渐缩小，变成地图上的一个个光点。
张铭压低帽檐，闭目养神。
但在他的感知里，周围的一切都清晰无比。
左前方隔着三排座位，那个一直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，每隔两分钟就会通过反光镜观察他一次。
右后方那个戴着耳机的年轻女孩，手指一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，节奏不像是聊天，更像是在发送某种加密代码。
猎人已经入场了。
五千万美金的花红，足以让魔鬼推磨，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徒疯狂。
张铭不动声色，左手轻轻按在左胸口。那里藏着一把陶瓷折叠刀——这是唯一能过安检的防身武器。
三个小时的航程，风平浪静。
当飞机降落在赤鱲角机场时，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香江。
这座被称为“东方之珠”的城市，霓虹璀璨，高楼林立。但在那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，涌动着无数见不得光的暗流。
张铭走出接机口。
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。
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粘稠感，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皮肤上爬行。
他没有打车，而是径直走向机场快线。
在列车关门的前一秒，他突然转身，退了出来。
“砰！”
车门关闭。
隔着玻璃，他看到车厢里几个原本准备跟上来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张铭对着他们挥了挥手，转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机场大厅里。
……
九龙，旺角。
这里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。巨大的广告牌横在街道上空，遮天蔽日。红色的的士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，人声鼎沸。
张铭换了一身灰色的工装，戴着一顶破旧的棒球帽，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工的装修工人。
他穿过几条卖金鱼和波鞋的街道，拐进了一条充满霉味和油烟味的后巷。
巷子深处，一家挂着“强记乐器行”招牌的小店半开着门。
店里昏暗逼仄，挂满了二胡、琵琶和吉他。一个穿着白色背心、脚踩人字拖的老头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，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。
“老板，买二胡。”张铭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。
老头眼皮都没抬，“在那边挂着，自己挑。”
“我想买一把拉不出声音的二胡。”
老头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停顿了一下。他睁开眼，浑浊的目光在张铭身上扫了一圈，透着一股精明。
“拉不出声音，那是哑巴。哑巴好啊，哑巴不惹事。”
老头慢吞吞地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后面，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琴盒。
“这是你要的‘二胡’。运费加保管费，五千。”
张铭从兜里掏出一叠港币，拍在柜台上。
他提起琴盒。沉甸甸的。
那种熟悉的重量，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。
刀在手，心才定。
“年轻人，”老头重新躺回藤椅上，闭上眼，“今晚会有台风。风大，小心路滑。”
“谢了。”
张铭背起琴盒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巷口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霓虹灯开始闪烁，把街道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红绿色。
张铭走进一家名为“翠华冰室”的茶餐厅。
正是饭点，餐厅里人声鼎沸。伙计们端着餐盘在过道里飞奔，嘴里喊着“冻柠茶走冰”、“干炒牛河两份”。
张铭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，把琴盒立在身边。
“靓仔，食咩啊？”一个满脸横肉的伙计把一杯水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“菠萝油，一杯丝袜奶茶。”张铭压低帽檐。
“好嘞！”
很快，餐点上齐。
张铭拿起菠萝油咬了一口。酥皮掉渣，黄油冰凉。
他一边吃，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。
三点钟方向，那桌吃云吞面的四个男人，虽然穿着西装，但坐姿僵硬，右手始终放在桌下。
九点钟方向，那个正在涂口红的红裙女人，镜子里的目光一直锁定着这边。
门口，卷帘门正在缓缓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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