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提议像一道光，照亮了僵持的局面。李家盛立刻让法务部评估可行性，同时让苏瑶联系塔兰能源开发集团的负责人，约定第二天进行视频会议。“但要守住底线，”他补充道，“核心技术和项目管理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，合资仅限于采购和本地化服务环节。”
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，行政部送来的三明治放在桌上都没动。李家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翻看各部门提交的紧急预案，忽然发现苏瑶在每份预案的页眉都贴了张小小的便签，上面写着不同的提醒：“注意核对马来西亚厂家的欧盟认证有效期”“土耳其银行的跨境转账限额是每周50万欧元”“哈萨克斯坦的政府推荐信需要经公证处认证”……这些细节像细密的网，把可能出现的漏洞一一堵住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吧？”李家盛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，声音里带着心疼。
苏瑶笑了笑，抬手理了理头发：“凌晨两点才睡，不过值得。刚才塔兰的法律顾问回消息了，说合资公司的方案在现行法律框架下是可行的，他们之前帮另一家欧洲企业做过类似的结构设计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，倒出一碗银耳羹：“知道你肯定顾不上吃饭，早上特意让酒店厨房做的，趁热喝点。”
李家盛接过保温杯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。看着苏瑶眼底的红血丝，他忽然想起过去这几天，她总是比他晚睡，比他早起，不仅要处理自己负责的跨文化沟通工作，还要兼顾整理各种政策资料，甚至连各国政府部门的作息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——比如知道哈萨克斯坦的能源部每周三下午不办公，土耳其的海关在宗教节日前三天效率最低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团队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。采购部兵分三路，一路飞往马来西亚考察组件厂，一路对接国内供应商的加急生产计划，还有一路留在伊斯坦布尔与塔兰能源开发集团谈判合资事宜。财务部则连续三天与多家银行视频会议，最终敲定了通过土耳其离岸账户进行资金周转的方案，将汇率损失控制在2.3%以内。
苏瑶则把精力放在了人员流动和政策解读上。她带着两名翻译连夜赶制了《政策变动应对手册》，详细列出了每个国家的签证办理新要求、所需文件清单和加急通道联系方式。针对哈萨克斯坦延长签证审批的问题，她通过塔兰大学的合作关系，联系到当地政府的外事办公室，争取到了项目人员的签证绿色通道。
“阿不力孜首领帮了大忙，”她在视频会议里向李家盛汇报，背景是塔兰草原的星空，“他带着我们去见了州长，说这个光伏项目能让草原上的孩子晚上有灯看书，州长当场签了推荐信，还答应协调海关加快设备清关。”
视频里的她穿着冲锋衣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脸上却带着明亮的笑容。李家盛忽然觉得，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，只要有这样的力量在身边，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。
周五傍晚，当最后一份合资协议的电子版传来时，李家盛和苏瑶都松了口气。协议约定，由产业联合体与塔兰能源开发集团共同出资成立采购公司，其中产业联合体占股51%，掌握核心决策权，利用本地企业的资质规避贸易限制，同时保留技术和管理的主导权。这个方案既满足了当地政策要求，又守住了项目的核心利益。
“庆祝一下吧。”李家盛从抽屉里拿出两罐塔兰产的果汁，这是上次苏瑶带回来的，“虽然只是暂时渡过难关，但至少让项目能继续推进。”
苏瑶接过果汁，拉开拉环时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窗外的雨已经停了，夕阳透过云层洒下金光，给博斯普鲁斯海峡镀上了一层暖色。“其实这次危机也不全是坏事，”她看着窗外的美景，若有所思地说，“我们的供应链比以前更灵活了，国内供应商的比例从30%提高到了55%，本地化团队也得到了锻炼。阿扎特他们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政策沟通工作，这对项目的长期运营是好事。”
李家盛看着她被夕阳照亮的侧脸，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。苏瑶愣了一下，脸颊泛起红晕，却没有躲开。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，带着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积累的默契与信任，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中的情感。
“谢谢你，”李家盛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如果没有你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切。”
苏瑶低下头，轻声说：“我们是一起的。不管遇到什么，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就在这时，李家盛的手机响了，是德国合作伙伴打来的。他接起电话，听着对方汇报最新的认证进展，脸上渐渐露出笑容。挂了电话，他对苏瑶说：“好消息，德国海关同意特事特办，逆变器的认证可以和清关同步进行，下周就能启运。”
夜色渐深，办公楼的灯一盏盏熄灭，只有他们所在的办公室依旧亮着。桌上摊开的应对方案上，已经有了不少红色的对勾，代表着一个个问题被解决。李家盛在最新的工作笔记上写下：“明日重点：跟进马来西亚组件厂的生产进度，落实塔兰合资公司的银行账户开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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