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光阴,弹指一挥。
“红岸”基地内,林渊身着一身崭新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,肩线平直,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。他站在那,与身边前来视察的龙首长并肩而立。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,只是那双眼睛,比十年前更加沉静,仿佛承载着星辰与深海。十年身居高位,执掌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国之重器,让他身上沉淀出一种不言自威的气度。
龙首长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已有些浑浊,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从人堆里“挖”出来的年轻人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伸出干瘦的手,轻轻拍了拍林渊的肩膀,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才有的斑点。
“小林,外面的天,晴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风霜过后的沙哑,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。“国家需要你,人民也需要你。‘祝融’计划的成功,那只是咱们关起门来的第一步。接下来,是时候让这些技术,真正在咱们这片土地上开花结果了。”
龙首长的目光变得悠远,他看向山谷外那片被云雾遮挡的天空,仿佛能看到一个崭新的未来。“回去看看吧,京城,你的家。十年了,也该回去了。为国,是大事,可家,也总是要回的。”
林渊的目光微动,他看向身侧。不远处,苏曼卿正和林婵站在一起说话。他的妻子,褪去了当年的青涩,一身素雅的布裙,眉眼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温婉。他的妹妹,已经从一个需要他庇护的小丫头,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朝气少女。她们,就是他的家。
他郑重地点了点头。确实,是时候回去了。
一辆崭新的“红旗”轿车,在几名身穿军装、神情肃穆的年轻军人护送下,缓缓驶入了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南锣鼓巷。
车身漆黑锃亮,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。车头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立标,更是彰显着它不凡的身份。
这个年头,胡同里能见到一辆解放卡车都算是稀罕事,更别提这种只有在新闻画报里才能见到的大领导座驾。
“哎,你们快看!那是什么车?”
“我的天爷,是红旗!真是红旗车!”
“这是哪家的大官来了?这阵仗,怕不是个部长级的吧?”
胡同里顿时炸开了锅。原本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,顾不上摇蒲扇了,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。正在搓衣板上洗衣服的大婶,手上沾满了肥皂沫,也忘了手里的活计,撑着腰站起来张望。就连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,都停下了脚步,好奇地围了过来。
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,红旗车没有丝毫停顿,以一种平稳而尊贵的姿态,穿过人群,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四合院门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个院门上。院里的住户们更是骚动起来,一个个纷纷探出头,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,猜测着这惊天动地的场面,到底是为谁而来。
在万众瞩目中,后排的车门被一名警卫员拉开。
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,首先踏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。
紧接着,林渊从车里走了下来。
他站在阳光下,微微眯了眯眼,适应着外面的光线。十年了,这里的空气还是那个味儿,混杂着煤烟、尘土和街坊邻里饭菜的香气。
他的出现,让周围的议论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啊?这么年轻?”
“看着有点眼熟……想不起来了。”
林渊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一张张脸上,写满了好奇、羡慕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,落在了院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那个人正拿着一把破旧的大扫帚,费力地清扫着门前的落叶和垃圾。他的动作非常迟缓,每扫一下,都要喘上半天气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稀疏地贴在头皮上,后背驼得厉害,整个人从侧面看,就像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林渊认出来了。
那是一大爷,易中海。
他的记忆,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。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同样是在这个院子里,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,唾沫横飞,挥舞着手臂,用“全院人的名义”,用“道德”的大帽子,试图将他钉在耻辱柱上,夺走他的一切。
十年过去,那个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,以“德高望重”自居的八级钳工,成了一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孤苦老头。他的眼神浑浊,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半分神采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林渊的注视,易中海也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当他的目光和林渊对上的那一刻,当他看清林渊的脸,再看到林渊身后那辆刺眼得让他心慌的红旗轿车时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,先是闪过一丝茫然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紧接着,那茫然变成了极致的震惊,最后,又化为一种深深的灰败和无力。
他张了张干瘪的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似乎想说点什么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手里的扫帚,再也握不住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,像一尊风干的泥塑。
林渊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嘲讽,没有得意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他就那么平静地,将目光从易中海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移开。
十年恩怨,当他以这种姿态回归时,对方,已经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他迈开脚步,在一众邻里或敬或畏的目光中,径直走进了那个阔别了十年的四合院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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