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鹜礁的血腥与混乱,在夜雨无情的冲刷下渐渐淡去,只余下刺鼻的铁锈腥气顽固地萦绕在湿冷的空气里,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,是生命最后消逝的叹息。凌锋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雀儿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,泥泞湿滑的江岸成了他意志的炼狱。后背的旧伤,在孤鹜礁强行催发沙源之力硬撼刘魁那致命一刀后,彻底崩裂,皮开肉绽,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,早已将单薄的衣衫浸透、冻结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。更致命的是强行凝聚“银沙凝盾”带来的精神透支,脑袋里仿佛有无数钢针攒刺,眼前阵阵发黑,视野边缘是不断闪烁的金星。他全凭着一股要将小雀儿平安带回的执念,死死吊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,在无边的雨幕中艰难跋涉。
“凌锋哥…” 小雀儿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,带着浓重的哭腔,小手紧紧攥着他湿透的衣襟。
“别怕…就快…没事了…” 凌锋的声音嘶哑微弱,几乎被滂沱的雨声彻底吞没。他感觉体内的气力正飞速流逝,冰冷的麻木感正从四肢百骸向心脏蔓延,意识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就在这濒临极限的关头,一道深蓝色的身影,如同融入雨夜本身的幽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歪脖子柳树下。
黄月凝。
她撑着那把略显陈旧的油纸伞,独臂拄着那杆乌沉沉、透着死亡气息的短枪,静静地伫立着,目光穿透迷蒙的雨帘,精准地落在凌锋和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,眼神复杂难明,仿佛古井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凌锋的脚步猛地顿住,如同受创的孤狼遭遇了更致命的威胁,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至极限!沉重的沉沙枪早已无力举起,但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警惕与冰冷的敌意骤然升腾!这个独臂女人,太危险!她目睹了孤鹜礁上所有的血腥与挣扎,却始终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冰冷看客,甚至最后那引爆尸堆、几乎断绝所有人退路的致命一击,也出自她手!
“跟我来。” 黄月凝的声音平淡无波,没有丝毫情绪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想让她活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,就别再逞强。”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凌锋惨白如纸、毫无血色的脸,扫过他胸前背后大片刺目的暗红,最后落回小雀儿那张惊恐无助、写满依赖的小脸上。当视线触及凌锋腰间那个被血水污泥浸透、却依旧顽强露出一角“青藤缠断矛”徽记的旧皮酒囊残片时,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,终于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瞳深处掠过。
凌锋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沉默仅仅持续了一瞬。冰冷的现实如同这夜雨般浇头而下——他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,小雀儿孱弱的身体也急需一个安全温暖的所在。眼前的女人,神秘莫测,手段狠辣,但至少在孤鹜礁上,她那冷酷的一击,客观上算是替他们解了围?虽然那方式令人心胆俱寒。此刻,她眼中并无直接的杀意,甚至…那目光深处的一丝波动,似乎指向了腰间的酒囊?
他没有选择。艰难地点了点头,凌锋咬紧牙关,将怀里的小雀儿抱得更紧些,一步一挪,如同拖着千钧重担,跟上了黄月凝那抹深蓝色的、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背影。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,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阵阵晕眩。三人沉默地穿行在锦官城偏僻、湿滑、如同迷宫般幽深的小巷,只有脚步声和雨打伞面的单调声响在回荡。最终,在一扇毫不起眼、挂着“赵记杂货”破旧幌子的斑驳木门前,黄月凝停下了脚步。
她屈起手指,以一种奇特而富有韵律的节奏,在门板上敲击了几下。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,一张精瘦、如同刀削斧劈般棱角分明、右眼戴着黑色皮质眼罩的老脸探了出来。浑浊的左眼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,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门外的三人——黄月凝、狼狈不堪的凌锋、以及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雀儿。他的目光尤其在凌锋腰间那沾满血污的酒囊碎片上停留了一瞬,那只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的凝重,随即侧身让开通道,声音低沉急促:“快进来!哑婆婆已经候着了!”
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杂货铺面,而是一条狭窄、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,直通后方一个幽静的小院。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异常整洁,角落里堆着晾晒的草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、混合了草药清苦、泥土湿润以及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的味道。
屋檐下,一个头发花白、满脸皱纹却神情慈和的老妪(哑婆婆)早已等在那里。看到小雀儿惨白的小脸和凌锋浑身浴血、摇摇欲坠的模样,她浑浊的眼中立刻涌起浓浓的心疼与焦急。没有言语,她无声地快步上前,布满老茧的手掌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,轻轻拍了拍小雀儿的背心以示安抚,然后便不由分说地、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搀扶住凌锋另一侧几乎无法支撑的身体,引着他步履蹒跚地走向一侧亮着昏黄温暖灯火的厢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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