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人间的路，比想象中艰难。
不是因为有拦截——事实上，从鬼域边缘到阴阳通道的这段路异常平静，连游荡的鬼物都稀少了许多。但正因如此，才让人不安。顾清多次回头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注视，但那注视没有恶意，也没有温度，只是纯粹的“观察”。
“是封印节点稳固后的连锁反应。”玄尘一边走一边解释，“邺都节点被我们加固后，整个鬼域的阴气流动都在重新调整。有些区域会暂时平静，有些则会变得更加狂暴。黄泉会现在应该也忙于应对这种变化，暂时顾不上我们。”
云逸点头：“地脉的反馈也是这样。鬼域与人间交界处的能量正在缓慢趋于平衡，虽然很微弱，但确实在发生。”
三人穿过最后一片灰雾区域，前方出现那道熟悉的裂缝——他们往返多次的阴阳通道。与之前相比，裂缝边缘的光晕更加稳定，不再忽明忽暗地闪烁。这大概也是节点稳固带来的好处。
踏出裂缝的瞬间，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是雨后泥土的腥味，是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，是夜风中夹杂的草木清香。明明离开只有七八日，却仿佛隔了许久。顾清深吸一口气，感受到肺部被属于活人世界的空气填满，那种阴冷、压抑的感觉逐渐褪去。
他们出现的地方是江城郊外一处废弃工厂——这是之前选定的隐蔽出入口。天色微明，东方泛起鱼肚白，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“先回基地。”顾清说。
所谓的基地，是顾清用积蓄租下的一处老仓库，位于工业园区边缘。位置偏僻，租金便宜，而且有足够空间存放各种“非常规”物品。更重要的是，云逸在那里布置了简单的防御阵法和隔断气息的结界，虽然挡不住真正的高手，但至少能避免被普通人或低阶鬼物打扰。
半小时后，三人走进仓库。
室内陈设简单：几张行军床，一张大工作台，几个储物柜，角落里堆着一些探险装备和典籍。工作台上散落着地图、笔记、还有玄尘手绘的阵法草图。窗户用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，只靠几盏节能灯照明。
顾清把背包放下，从中取出混沌石和白虎刃。两件物品放在工作台上，在灯光下散发着各自的光芒——混沌石的纯白温润，白虎刃的血色深沉中已多了一抹金色光泽，那是净化后残留的佛力。
云逸走到角落的水槽边，打开水龙头。水流哗哗作响，他接了三大杯水，递给顾清和玄尘。自己仰头一口气喝完，才长舒一口气：“终于能喝口干净水了。”
玄尘接过水杯，却没有立即喝，而是望着杯中的水面出神。许久，他才轻声说：“鬼域的水，哪怕看起来再清澈，也带着阴气。活人长期饮用，会慢慢侵蚀阳气，最终变成半人半鬼的存在。”
“你见过？”顾清问。
“见过。”玄尘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，“我师叔……当年为了追查一件失踪的法器，在鬼域滞留了三个月。回来时，他还能说话，还能思考，但身体已经半透明化。半年后，在一个月圆之夜，他彻底消散，连魂魄都没留下。”
仓库里沉默了片刻。
顾清知道，玄尘很少提起师门往事。每一次提起，都意味着那段记忆依然在刺痛他。他转移话题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凌虚子前辈说需要‘人间信物’，但线索太模糊了。”
“承载万民愿力、历经朝代更迭而不毁……”云逸重复着凌虚子的话，眉头微皱，“这样的东西，确实应该藏在皇室宗庙或古老世家中。但具体是哪一件，在哪里，还需要查证。”
玄尘终于喝了口水，放下杯子：“我倒是有个方向。”
两人看向他。
“前朝皇室确实有一件类似的宝物，名叫‘万民祈天璧’。”玄尘走到工作台前，从一堆古籍中翻出一本线装笔记，“这是我师父的游历笔记，里面提到过。据记载，那是前朝开国皇帝祭天所用，取天下九州的玉石，由当时最有名的九位工匠耗时九年雕成。璧身刻有万民耕作、纺织、读书、祭祀的场景，寓意‘天听自我民听’。”
他翻开笔记某一页，上面有手绘的简图。那是一块环形玉璧，内外缘都有纹饰，中间的孔洞很大。图旁用小字标注：“璧径尺二，厚三寸，青白玉质，遇诚心祈祷者会微温发光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顾清问。
“前朝覆灭时，皇宫遭乱兵洗劫，很多宝物不知所踪。”玄尘合上笔记，“但万民祈天璧不同，它不是普通的珍宝，而是承载着祭祀之力的法器。乱世中，这种法器往往会主动‘隐匿’，或者被有识之士秘密转移，以免落入奸邪之手。”
云逸若有所思：“主动隐匿？法器有灵？”
“高阶法器确实会。”玄尘点头，“尤其是这种凝聚了万民愿力的祭祀之器。我师父推测，祈天璧可能被前朝忠臣或道门前辈带出皇宫，藏于某处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顾清：“笔记中提到，大约六十年前，江南一带曾有过祈天璧现世的传闻。当时有几个盗墓贼从古墓中挖出一块玉璧，璧身微温，夜里发光。消息传出后，引来多方争夺，那伙盗墓贼一夜之间全部暴毙，玉璧也再次失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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