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上的通道，越走越陡。
岩壁湿滑，脚下是松散的石砾，每一步都需要手脚并用，或者依靠同伴的搀扶。空气倒是比下面清新了些，带着岩石和苔藓的味道，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植物根茎的气息。
但顾星已经无暇去分辨这些了。
刚才引开感染体时的消耗，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右臂深处的火种陷入了沉寂，不再提供那微弱但关键的暖流。身体彻底变成了一个漏风的破口袋，每一步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眼前阵阵发黑。他几乎完全是靠着巨岩手臂上传来的力量，才没有瘫倒下去。
左臂搭在巨岩肩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，指甲深深掐进对方厚实的作战服。汗水混合着血污，从额头滚落，流进眼睛，带来刺痛和模糊。
“坚持住，快到了。”巨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一如既往的沉闷，但顾星能听出里面紧绷的弦。这位沉默的汉子自己也到了极限，呼吸粗重如牛，脚步虽然依旧沉稳，但每一次发力，扶着顾星的手臂都在轻微颤抖。
夜鹰在最前面，身影在陡峭的岩壁和突出的怪石间灵活地穿梭，像一只真正习惯了黑暗的夜行生物。他的叉字蝠无声地在更高处盘旋警戒，猫头夜鹰则停在稍近的岩壁上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后方和侧翼。他比之前更加沉默，但每一个停顿，每一个手势，都精准地指引着安全的落脚点和可能的危险。
石盾断后，战锤已经收起，换成了更便于攀爬的匕首。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，每一次抬腿都带着明显的滞涩，胸前的衣物浸透了一片深色，那是伤口裂开渗出的血。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，不断扫视着下方和两侧的黑暗，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兵或潜伏的危险。
没有人说话。节省体力，保持警惕，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。
β-03被巨岩用剩余的绳索牢牢固定在身侧，随着颠簸微微晃动。火恐龙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，甚至比之前更有力了一些，体温也在缓慢回升。这大概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。顾星偶尔能通过契约感觉到它意识深处传来的、极其微弱的涟漪，那是一种类似沉睡中本能般的安抚和守护意念。这让他冰冷的心脏，能稍微汲取到一丝暖意。
攀爬，无尽的攀爬。
时间再次变得模糊。可能是半小时，也可能是一小时。体力如同沙漏里的沙子，无可挽回地流失。顾星开始出现耳鸣，眼前的重影越来越严重，他甚至开始分不清是自己在动，还是周围的岩壁在旋转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滑入黑暗的边缘时——
“停！”夜鹰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急促，“有光！前面有出口！”
光？
顾星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，向上望去。
陡峭通道的尽头，不再是完全的黑暗。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灰白色的光芒，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淡墨，从岩壁的缝隙间渗透下来，勉强勾勒出上方一个不规则的、约莫半人高的洞口轮廓。
那光……不是地下水晶或苔藓发出的幽光。是……天光？或者说，是深坑中上层区域，某种接近地表的、经过层层过滤后残余的自然光？
无论是什么，都意味着他们可能真的接近了通往地上层的路径，或者至少，离开了最危险的深层区域。
希望，如同强心剂，注入了疲惫不堪的身体。
“上去看看。”石盾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波动。
最后的十几米攀爬，仿佛耗尽了所有人最后的力气。夜鹰率先钻出洞口，然后是巨岩先将β-03递出去，再半拖半抱地将几乎虚脱的顾星推上去，最后石盾也攀爬上来。
四人瘫倒在洞口外的地面上，剧烈地喘息，如同离水的鱼。
顾星仰面躺着，眼前是……一片模糊的、灰蒙蒙的“天空”。
不，不是真正的天空。是极高处、几乎看不到顶的岩层穹顶。但那穹顶上，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缝，微弱的天光正是从那些裂缝中渗下，经过岩层中某种特殊的矿物折射和漫射，形成了这片地下世界中罕见的、相对均匀的灰白“天光”。
他们所在的地方，像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地下裂隙的中段平台。平台宽度有十几米，向两侧延伸，没入朦胧的光晕和阴影中。脚下是坚实的、覆盖着薄薄一层干燥尘土和细小碎石的地面。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地下的阴冷，但比下面清新了太多，甚至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在裂隙中穿行。
最重要的是，这里暂时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危险气息。没有疯狂的感染体嘶吼，没有追兵的脚步声，也没有告死鸦那冰冷的恶意。
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近乎虚脱的松弛感，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。
“暂时……安全了。”夜鹰靠着岩壁滑坐下来，闭上了眼睛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的叉字蝠和猫头夜鹰也终于收起了战斗姿态，落在主人身边，疲惫地梳理着羽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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