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语言，是图像和空间感知。
一张复杂的三维立体结构图在他“眼前”展开！正是这个球形空间以及周边区域的构造！他“看到”了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，看到了静默区，看到了中层环廊。同时，他也“看到”了另外三条极其隐蔽的、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狭窄管道，从球形空间的不同高度延伸出去，通往未知的方向。
其中一条管道，路径相对平缓，最终出口指向中层环廊一个废弃的、布满塌方碎石的古观测井底部。那里远离主通道，隐蔽，而且根据信息流附带的环境扫描，附近暂时没有高能量反应。
“找到了。”顾星睁开眼，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，但他眼神锐利，“三点钟方向，离地约四米高的壁面，有伪装。后面是一条维修管道，通往一个塌方的古观测井。”
夜鹰立刻起身，忍着伤痛，手脚并用地爬上那个位置。他用手仔细摸索着看似浑然一体的壁面，几分钟后，在某处轻轻一按。
咔嗒。
一块约半米见方的“岩壁”向内凹陷，然后无声滑开，露出后面黑洞洞的、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金属管道。一股陈腐的、带着铁锈和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出。
“走。”石盾当机立断。
撤离是艰难的。
顾星完全无法自主行动。巨岩再次将他背起，但这次巨岩自己的状态也差，脚步虚浮。夜鹰打头，石盾殿后。β-03被石盾用一条备用绳索小心地绑在胸前，带着一起移动。叉字蝠和猫头夜鹰在前后警戒，隆隆岩则在最后，用庞大的身躯尽可能抹去他们留下的痕迹和气息。
管道狭窄，压抑，充满了年久失修的灰尘。他们只能匍匐前进，每一下挪动都牵扯着伤口，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。黑暗几乎完全吞没了他们，只有夜鹰的猫头夜鹰眼中偶尔闪过的微光，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。
时间在爬行中变得模糊。疼痛、疲惫、对未知的恐惧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，还有隐约的空气流动。
“到了。”夜鹰压低的声音传来，带着如释重负。
管道尽头，是一个被塌方岩石堵住大半的竖井底部。上方极高处，透过岩石缝隙，隐约有中层环廊水晶簇的微光渗下，提供了些许照明。井底空间不大，堆积着腐朽的木质工具残骸和碎石，但相对干燥，也没有活物的气息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石盾最后一个爬出管道，仔细倾听和感知了片刻，才低声道。他解开绳索，将依旧昏迷的β-03轻轻放在顾星身边。
四个人，两只重伤的宝可梦，瘫坐在冰冷的碎石堆里，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井底回荡。
夜鹰强撑着，再次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装置——这次是用细线连着几块小石头，挂在管道口和上方可能来人的缝隙处。做完这一切，他也几乎虚脱，靠着井壁滑坐下来。
沉默再次降临。但这次不是死寂，是一种劫后余生、精疲力竭后，稍微放松下来，所有伤痛和疲惫便疯狂反扑的沉默。
顾星靠着井壁，看着上方缝隙里漏下的、如同遥远星光般的微光。他想起了日出街棚户区漏雨的屋顶，想起了老夫子就着那样的天光修补渔网。想起了阿苦在类似的光线下，笨拙地给蛇纹熊“齿轮”清理伤口。
地上的“家”，现在怎么样了？潮汐被推迟，地上的震动应该也平息了吧？老夫子他们安全吗？阿苦会不会又傻乎乎地跑到坑边等他？
还有母亲……维生舱的费用，沈望还在支付吗？
纷乱的思绪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。这次咳得更凶，更多的血沫涌出来，带着内脏碎片的触感。顾星能清晰地感觉到，生命力的流逝在加快。装置的治疗稳住了他崩溃的身体结构，但无法填补被燃烧掉的根本。
“给。”一个水壶递到他面前，是巨岩。这个沉默的汉子自己的嘴唇也干裂出血，但他把最后一点“净水”递了过来。
顾星没接。“你们更需要。”
“喝。”巨岩只说了一个字，不容拒绝。
顾星接过，抿了一小口。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，带来短暂的舒缓。他将水壶递回，巨岩却没接，示意他喝完。
顾星看了看石盾和夜鹰，两人都闭着眼，似乎在抓紧时间恢复，但紧绷的身体状态显示他们远未放松。
他不再推辞，将剩下的净水小心喂给昏迷的β-03一点，然后自己喝完最后几口。
水壶空了。
井底陷入了更深的寂静。只有伤者的呼吸，和井壁偶尔滴落的水声。
“石盾，”顾星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如果……我撑不到出去。β-03……还有我母亲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石盾打断他，眼睛依旧闭着，但语气斩钉截铁，“王队长说过，守夜人不在绝境里说‘如果’。只说‘怎么做到’。”
顾星扯了扯嘴角，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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