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朴实，也很残酷的逻辑。
巨岩停止了打磨，抬起眼看顾星，闷声道：“你不一样。你是在车外，被卷进来的。”
“现在也在车上了。”顾星说。
巨岩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夜鹰忽然站起身，走到窄道入口处，侧耳倾听了几秒。“下面没动静了。锁链要么被落石彻底堵住，要么绕路了。兽潮也退了。”他走回来，看了一眼水潭上方岩缝渗下的微弱磷光，“‘苔钟’显示，我们大概休息了四个小时。”
顾星心里一凛。四小时？他感觉只过去了几十分钟。身体的时间感在重伤和透支下完全混乱了。
“必须走了。”石盾也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的身体，“离潮汐峰值还有三十多个小时，但我们越往下，时间流速的感知可能越混乱。‘母亲’的能量场会影响感官。”
顾星撑着岩壁，试图站起。左臂用力，牵扯到胸腹的伤势，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β-03立刻用头拱住他的腰，帮他稳住身体。
巨岩走过来，沉默地蹲下，示意顾星上去。
“我能走。”顾星说。
“你走不快。”巨岩的声音不容置疑，“拖累整体速度。上来。”
顾星看了看石盾和夜鹰，两人都没反对。他不再矫情，伏到巨岩背上。β-03紧紧跟在旁边。
夜鹰率先走向石台另一侧，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、被垂下的钟乳石半遮掩的裂缝。他拨开石笋，露出一条向下倾斜、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缝。“这条路更隐蔽，直接通往中层环廊，绕开几个已知的狂暴苏醒者聚集点。但里面有些地方很窄，巨岩你得侧身。”
“走。”石盾简短道。
队伍再次出发，潜入更深的黑暗。
石缝起初还能直立行走，很快变得低矮曲折，需要弯腰，甚至匍匐。岩壁湿滑冰冷，滴落的水珠带着淡淡的星蚀能量残留，接触皮肤有微弱的刺痛感。空气越来越滞重，弥漫着一股类似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怪味。
顾星伏在巨岩背上，能清晰感受到这位守夜人魁梧身躯在狭窄空间里灵活地扭动、挤过一道道险隘。他的甲胄与岩壁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绝对寂静的深洞里被放大。
黑暗中，视觉几乎失效。顾星闭上眼，将残存的感知力如同触角般延伸出去。他“看”到前方夜鹰如游鱼般滑行的身影，“看”到石盾沉稳如磐石的步伐，也“看”到岩壁深处那些细微的、如同血管般脉动的能量流——暗蓝色，属于星蚀，但比上层更加凝实、更加古老，也更加……有序？
是的，有序。不像上层那些感染体能量那般狂乱暴躁，这里的星蚀能量似乎被某种力量梳理过，沿着固定的“脉络”缓慢流淌，如同地下暗河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石盾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，压得很低，“越靠近‘母亲’，星蚀的能量反而越‘稳定’。不是变得温和，是变成了……她身体的一部分，遵循她的规则。”
“规则是什么？”顾星问。
“生存，扩张，循环，还有……守护那扇‘门’。”石盾回答，“很矛盾，对吗？她既是污染的源头，又是秩序的维护者。所以我们才相信，古代文明留下的‘稳定装置’可能真的有用——那或许是比‘母亲’更早、更根本的规则。”
谈话间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他们挤出了石缝，来到一条宽阔得多的天然廊道。廊道呈弧形，两侧岩壁高耸，顶部悬挂着无数巨大的、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水晶簇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地下星空。地面相对平整，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，铺设着巨大的、刻有繁复几何花纹的石板，许多已经碎裂，缝隙里长出发光的苔藓和菌类。
这里就是“中层环廊”。
空气清新了许多，带着水晶矿物特有的清冽感。能量波动也更加明显，那些暗蓝色的能量流在石板花纹下隐约可见，如同呼吸般明灭。
“到了。”夜鹰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“环廊环绕‘母亲’核心区域大半圈，有十二条辐射状支路通往不同深度的遗迹和能量节点。稳定装置的入口，在七号支路尽头，需要穿过一片‘静默区’。”
“静默区？”顾星问。
“能量极度凝滞的区域。”石盾解释，“任何外来的能量波动都会被压制到最低，包括宝可梦技能、星蚀能力，甚至剧烈的心跳和思维波动都可能引发能量反噬。只能靠肉体力量和精神高度集中通过。也是‘母亲’设置的自然屏障，防止某些东西轻易靠近核心。”
顾星心头一沉。他现在这状态，通过这种地方？
“别担心。”巨岩似乎感觉到他的紧绷，闷声道，“我们轮流背你。你尽量放空思绪，别主动调动能量。”
也只能如此。
队伍在环廊中快速移动。四周寂静得可怕，只有他们轻巧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水晶光芒中回荡。廊道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巨大的、已经风化的石雕残骸，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宝可梦和人类的混合形态，姿态虔诚或守卫，但头部大多损毁，透着苍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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