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。”
“带小岩走……”铁砧死死盯着顾星，眼里迸出最后的光，“带它离开日出租界……去一个没有工会……没有毒药的地方……让它……自由地……活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在我心里……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顾星看向小岩。
独角犀牛棕色的眼睛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滚下来——混着血，滴在干草上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顾星说。
铁砧笑了。
真正的，解脱的笑。
“谢谢……”他喘了口气，眼神开始涣散，“谢谢，我没能照顾好小岩，她会怪我的吧……”
话音落下。
他握着小岩前蹄的手，松开了。
头一歪，眼睛闭上。
胸口那点蓝光，熄灭了。
这位扛了十年枷锁的老人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握着他的伙伴，死在了一个破集装箱里。
“呜——！！！！”
小岩发出凄厉的哀嚎，想用头去蹭铁砧的脸，但伤势太重，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。
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，混着鼻涕，混着血，滴在铁砧冰冷的脸上。
它在用鼻子推铁砧的手臂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从前无数个清晨，它推醒装睡的主人。
但这次，主人不会醒了。
顾星静静看着。
他能感觉到，铁砧死后，小岩体内的能量开始暴走。
再这样下去，它会彻底疯狂，然后心碎而死。
“β-03。”顾星声音嘶哑。
火恐龙上前，眼神哀伤——它看懂了。
“按住它。我要拆项圈。”
β-03用前爪轻轻按住小岩肩膀——力道温柔得像在安抚。
顾星走到小岩身后，看着那个项圈。
结构复杂得令人窒息。
导线直插神经，强行拆除，小岩非死即瘫。
但他必须拆。
顾星伸出结晶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准项圈。
他要做的，是把自己的星蚀能量变成最精细的手术刀，一根一根切断项圈的能量节点。
精度要求，不能有丝毫差错。
顾星深吸气，星蚀刻度21%的能量在体内流转，顺手臂汇聚掌心——然后，小心翼翼注入项圈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项圈内部，错综复杂的能量通道，像蛛网缠绕着小岩的神经。十几个节点像心脏般搏动，维持着这个恶毒的装置。
第一个节点，能量触须轻触——熄灭。
小岩身体一颤。
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每切断一个节点，项圈光芒就黯一分，小岩的喘息就平稳一分。赤红色从眼中褪去，露出底下温润的棕色。
但就在切断第七个节点时——
异变突生！
项圈深处，一个隐藏的应急机制被触发！
刺耳的警报在顾星脑海里炸响！
所有剩余节点同时超载，狂暴的能量像决堤洪水，冲向小岩的神经中枢——这是最后的手段：如果项圈被破坏，就引爆所有能量，杀死宿主！
“糟了！”
顾星瞳孔收缩！
撤能量已经来不及了！
千钧一发——
顾星做了最疯狂的决定。
他不撤，反而注入更多星蚀能量！
不是对抗，是引导——引导那些狂暴能量离开小岩的身体，导入自己体内！
“吼！”β-03焦急低吼。
顾星没停。
他咬牙，结晶右臂爆出刺目蓝光！
项圈里的狂暴能量找到新的宣泄口，顺着顾星的能量通道，疯狂涌入右臂！
轰——！
顾星感觉整条手臂被扔进了恒星核心！
结晶表面瞬间爬满新裂痕，暗蓝光芒在裂缝里疯狂流转，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皮肤下钻行！疼痛炸开，从手臂蔓延到大脑，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！
【星蚀刻度：21.0%→21.5%】
【寿命剩余：138天→136天】
涌入的狂暴能量被强行“改造”，从无序的乱流变成有序的、凝实如钻石的结构，然后——全部压入右臂结晶的最深处。
像把火山封进冰川。
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分钟。
当最后一丝能量被封印，项圈“咔”地一声，碎裂成十几块，从小岩脖子上脱落。
导线拔出时带出一点血珠，伤口很快止住。
小岩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息。
它的眼睛完全恢复了清明——温润的棕色，湿漉漉的，盛满了泪水。
然后它转过头，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铁砧冰冷的脸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在告别。
顾星走到铁砧尸体前，蹲下，轻轻合上老人的眼睛。
“前辈，安心走。”
他在铁砧怀里摸索。
摸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边缘破损，表面有泪渍般的痕迹。
照片上，年轻时的铁砧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，背景是灰港的码头。
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独角犀牛幼崽，幼崽的角还没长硬，正仰头舔女孩的脸。
……
仓库外，毒刺小组已经等得焦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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