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波撞上火焰结界的瞬间，顾星听见了破碎的声音。
不是结界破碎，是自己体内的某个声音——理智绷断的声音。
那些从母巢里扩散开的音波不只是物理冲击，是高度压缩的精神污染。
每一道波纹都裹挟着成百上千个破碎的意志：被钉在墙上的清道夫临终的祈求、被改造成“拼图”的宝可梦被剥离意识时的哀鸣、实验室研究员在良知与生存间挣扎的嘶吼……
它们像洪水般灌进顾星的脑海。
“不……”
顾星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没用。
音波是直接作用在星蚀能量场上的，他的身体就是接收天线。
那些声音在他颅骨里回荡、叠加、共振，最后汇成一句话：
“加入我们吧。”
十张笑脸同时咧开，声音重叠成令人牙酸的合唱：
“你也是……星蚀的孩子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逃……”
“你的母亲……不也希望你……活下去吗……”
顾星瞳孔骤缩。
母亲。
林茵躺在维生舱里苍白的面容在眼前闪过。
然后是更久远的画面——灰港爆炸那夜，母亲推开他时，嘴唇翕动说出的那句话。
他一直听不清。
但现在，在这精神污染最浓烈的时刻，那句话突然清晰了：
“小星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不是“快跑”。
不是“小心”。
是“活下去”。
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推开他，然后自己被爆炸吞没，说的不是求救，不是警告，是……让他活下去。
“呵……”
顾星笑了。
笑得肩膀抖动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他抹了把脸，手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，“原来你们……就只会这招……”
用最珍视的记忆，最柔软的情感，作为攻击的刀刃。
这手法，和深坑里那些无魂者，一模一样。
“β-03。”顾星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，“还能动吗？”
火恐龙发出一声低吼。
它的状态比顾星更糟。
“好。”顾星撑着膝盖站起来，“那就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星蚀纹路从脸颊退回脖颈，再退回手臂，最后全部缩回右手掌心。
极致的压缩。
所有的能量，所有的意志，所有的愤怒和绝望，都被他强行压进那个小小的点里。
掌心的皮肤开始碳化。
先是表皮，然后是真皮，最后是肌肉和骨骼。碳化的部分在星蚀能量冲刷下剥落，露出下面新生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……结晶。
他的右手，从掌心到手腕，正在被星蚀结晶同化。
【警告：局部超限融合】
【同化进度：12%】
【继续推进将导致肢体永久性结晶化】
系统的警告音在脑海里炸开。
顾星没理。
他抬起正在结晶化的右手，对准那个搏动的母巢。
然后，握拳。
轰——！！！
压缩到极致的星蚀能量，从掌心那个点爆发！
不是向外，是向内——顾星把自己当成炮管，把能量当成炮弹，在体内完成了最后一次加速。
能量从右手喷出的瞬间，整条手臂的结晶轰然炸裂！
每一块碎片都在空中二次爆炸，化作数以万计的蓝色光点。
光点没有散开，而是在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下，汇聚成一道直径半米、凝实到近乎固态的能量光束。
光束贯穿了扑来的融合体潮。
所过之处，所有物质——无论是融合体的血肉、合金墙壁、还是蚀浆地面——都在接触光束的瞬间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，然后被光束本身吸收。
光束越飞越快，越飞越粗。
最后，狠狠撞在母巢正中央！
咚——！！！
沉闷的撞击声，像巨锤砸在牛皮鼓上。
母巢表面的肉瘤疯狂蠕动，十张笑脸同时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嘶鸣。
光束没有刺穿它——天王级的防御力远超想象——但巨大的冲击力把它整个向后推了五米！
五米，足够了。
母巢背后的墙壁，是B8层通往B9层的隔离门。那扇门是为了防止污染扩散而设计的，合金厚度达到五十厘米，理论上能扛住道馆级的全力轰击。
但扛不住天王级的“撞击”。
母巢像炮弹一样砸在门上。
轰隆——！！！
五十厘米的合金门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，门框扭曲，铰链崩断，整扇门向内倒去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竖井。
那是蚀浆管道的主输送井。
深，三百米。
母巢卡在破损的门框上，下半身悬在竖井上方。
十张笑脸疯狂嘶吼，肉瘤伸出无数触手想抓住什么，但竖井内壁光滑如镜，根本没有着力点。
“再见。”
顾星吐出两个字。
然后，他用还能动的左手，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从实验室主控台拆下来的能量电池，三级纯度，足够让一台重型机械运转二十四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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